第189章 胭脂纸鸢满京城(1/2)
榴花照眼粽香浮,蒲艾青青满御沟。时维端午,京城暑气初升,长街之上幡旗招展,彩绳悬于朱门,家家户户檐下皆挂着新采的菖蒲与艾蒿,清芬弥漫。更奇的是,连日来晴空万里,天际间忽多了无数彩鸢,或朱红如燃,或粉艳如霞,或浅绛如晕,随风翩跹,宛若漫天流云坠凡尘。孩童们牵着丝线奔走街巷,银铃般的笑语混着“胭脂鸢!胭脂鸢!”的呼喝,竟成了端午最鲜活的景致。
“这水粉斋的主意,当真是妙绝!”御花园东侧的沁芳亭内,皇后娘娘扶着玉栏远眺,鬓边金步摇随颔首轻晃,“往日里滞销的胭脂碎料,竟能化作这般景致,既不暴殄天物,又添了京城喜气,雪坊主当真是个玲珑心窍。”
立于侧畔的雪嫣红闻言浅笑,抬手理了理鬓边垂落的珍珠串,她今日着一袭烟霞色蹙金绣海棠襦裙,外罩月白纱质披帛,披帛边缘绣着细碎的胭脂花暗纹,恰与眉间“晓霞妆”相映——那妆是取“醉春烟”胭脂调以花露,薄施于眉梢眼角,似晓霞初绽,温婉中透着灵动。她身侧牵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孙辈,男孩穿石青色暗绣胭脂兰纹的短衫,女孩着浅粉绫罗小袄,袄角缝着胭脂染就的绒球,两人手中各拽着一只纸鸢,男孩的是正红色“朱砂梅”款,女孩的是浅粉色“芙蓉醉”款,鸢尾还缀着细碎的胭脂色流苏。
“娘娘过誉了。”雪嫣红声音清婉,如沐春风,“前几日盘点库房,见许多胭脂碎料弃之可惜,恰逢匠人提及孩童们端午爱放风筝,便想着以碎料制颜料。一来物尽其用,二来也让胭脂走出闺阁,成了人间寻常景致。”
说话间,一只靛蓝色纸鸢从头顶掠过,鸢身晕着淡淡的桃红,竟是“桃花笺”胭脂调就的颜色。慕容云海立在雪嫣红身侧,身着玄色织金锦袍,袍角暗绣着胭脂色缠枝莲纹,腰间玉带佩着一枚胭脂红玛瑙佩,与他平日里冷肃的模样不同,今日眉眼间竟也染了几分暖意。他抬手指向那纸鸢,沉声道:“你看那鸢,倒像是‘月移花影’的色调,浅淡却清雅,想来是用了白梅膏与珍珠粉调和的碎料。”
雪嫣红点头轻笑:“云海果然识货。这胭脂纸鸢的颜料,皆是按古法调配:正红色用‘丹蔻凝香’碎料,加朱砂末与桃花胶研磨;粉色用‘芙蓉醉’‘醉春烟’碎料,兑以米浆与花露;紫色取‘紫苑霜’碎料,混着紫草汁调和;黄色用‘金桂秋’碎料,加少量姜黄粉;青色则以‘青黛眉’碎料,兑入松烟墨与蛋清……每种颜色皆有讲究,既保色泽鲜亮,又能经风耐晒。”
她顿了顿,又道:“制作时需先将胭脂碎料置于石臼中,细细研磨至粉末状,过细筛三遍,去除杂质。而后按颜色不同,加入对应的黏合剂——女子妆用胭脂多以花露、蜜蜡调和,这纸鸢颜料却需改用米浆或桃花胶,黏性更足,不易褪色。调好后还要静置一夜,让颜色充分融合,次日再用细笔蘸取,细细涂于竹骨糊纸的鸢身,晾干后方可放飞。”
一旁的小孙女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问:“祖母,那我的‘芙蓉醉’纸鸢,是不是和我脸上的胭脂一样香呀?”
雪嫣红俯身摸了摸她的头,指尖带着淡淡的“兰麝熏”胭脂香气:“自然是香的。这颜料中还加了晒干的花瓣碎末,‘芙蓉醉’里混了芙蓉花瓣,‘桃花笺’里掺了桃花瓣,‘茉莉纱’里加了茉莉花瓣,放飞时风一吹,便会散出淡淡的花香,所以这纸鸢还有个名字,叫‘香鸢’呢。”
慕容云海望着漫天彩鸢,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这主意,不仅盘活了滞销的碎料,更让水粉斋的名声愈发响亮。如今京中无论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皆以拥有一只胭脂纸鸢为乐,连宫中妃嫔都遣人去水粉斋定制专属颜色的纸鸢,说是要与御花园的景致相配。”
“说起妃嫔们的定制,”雪嫣红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昨日贤妃娘娘派人来,要做一款‘牡丹倾国’色的纸鸢,需用‘姚黄魏紫’‘牡丹春’两种胭脂碎料调和,还要在鸢尾缀上珍珠与红宝石,说是要衬她的‘牡丹妆’。那‘牡丹妆’本是取‘丹蔻凝香’厚敷于两颊,再以‘金桂秋’点染唇峰,华贵明艳,配上那纸鸢,当真是相得益彰。”
正说着,一阵风吹过,一只深红色纸鸢忽然断线,直直朝着沁芳亭飞来。慕容云海眼疾手快,伸手一接,稳稳握住了鸢线。那纸鸢正是“丹蔻凝香”色,鸢身绣着细碎的缠枝莲纹,竟是水粉斋为定安侯府定制的款式。雪嫣红细看之下,忽然眉头微蹙:“这鸢身的颜料,似乎比寻常的更浓稠些,而且……”她指尖轻触鸢身,指尖竟沾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墨色,“这墨色,倒像是‘玄铁寒’的色调,是烟雨阁专用的暗纹颜料。”
慕容云海眸色一沉,不动声色地将纸鸢递给身后的暗卫,低声道:“查。”暗卫领命,悄然退去。他转向雪嫣红,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警惕:“近来前朝余孽蠢蠢欲动,江湖上也不太平,这胭脂纸鸢风靡京城,怕是有人要借这风潮传递暗号。”
雪嫣红心中一凛,随即镇定下来:“我倒忘了,这胭脂颜色繁多,若按特定的颜色组合、图案排列,倒真能成为隐秘的暗号。不过云海放心,我已让匠人在每种定制颜料中,都加入了独特的香料——比如侯门贵女的定制款加龙涎香,宫中妃嫔的加麝香,平民百姓的则只加花露。日后只需嗅闻香气,便能分辨鸢的归属,也能察觉异常。”
慕容云海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考虑得周全。前日烟雨阁收到消息,说前朝余孽要在端午期间有所动作,目标或许是你我二人。如今这胭脂纸鸢遍布京城,正好可以作为掩护,我们也能借这风潮,收集各方势力的动静。”
他抬手拂过雪嫣红鬓边的碎发,指尖不经意间沾到一点“晓霞妆”的胭脂,那淡淡的粉色落在他玄色的锦袍上,竟生出几分旖旎。“你曾说,胭脂是人间的亮色。”他凝视着她的眼眸,声音低沉而温柔,“有你在,这京城的风雨,似乎也多了几分暖意。”
雪嫣红脸颊微红,避开他的目光,望向漫天纸鸢,轻声念道:“胭脂染就纸鸢飞,逐风直上破尘微。莫言脂粉多闺阁,也作人间锦绣辉。”
慕容云海接口道:“彩鸢牵线系相思,云卷霞飞意未迟。纵使江湖风波起,与君携手共驱驰。”
两人四目相对,眼中皆是默契与深情。远处,孩童们的笑语依旧,彩鸢在晴空下自由翱翔,红的如“丹蔻凝香”,粉的如“芙蓉醉”,紫的如“紫苑霜”,黄的如“金桂秋”,各色胭脂颜料染就的纸鸢,交织成一片绚烂的云霞。谁也未曾察觉,在那漫天繁华之下,暗潮正在涌动——街角的茶楼上,一双阴冷的眼睛正透过窗棂,死死盯着沁芳亭中的二人;御花园深处的假山后,一道黑影悄然记下了那只“玄铁寒”色暗纹的纸鸢;而水粉斋的库房里,几名匠人正按“烟雨阁”的密令,将特制的胭脂颜料装入暗格,准备送往各处联络点。
雪嫣红忽然想起什么,对慕容云海道:“说起这胭脂纸鸢,我还让人做了几款特殊的样式。有一款‘凤穿牡丹’,鸢身用‘姚黄魏紫’‘牡丹春’调和的颜色,鸢尾缀着五彩流苏,是为皇后娘娘定制的;还有一款‘龙游四海’,用‘墨玉脂’与‘朱砂梅’调和出深紫色,绣着龙纹,正适合陛下赏玩;另外还有‘鸳鸯戏水’‘并蒂莲开’等样式,用‘双花醉’‘同心结’等胭脂颜色,倒是成了京中男女互赠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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