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东宫试政推新策(1/2)
仲秋时节的京城,天高云淡,金风送爽。坐落于皇城东南隅的东宫,朱墙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飞檐翘角间悬挂的鎏金铜铃,被风拂过,叮咚作响,打破了试政殿内的肃穆沉静。
试政殿中,紫檀木长案分列两侧,案后坐着翰林院学士、各部侍郎等一众朝臣,皆是面色肃然。殿上正中央,设着一张铺着明黄锦缎的御案,案后端坐的少年,身着月白绣龙常服,墨发用一枚羊脂玉冠束起,眉眼间依稀可见慕容云海的沉稳气度,又透着雪嫣红的灵动慧黠。正是东宫太子慕容瑾。
今日是他首次奉旨监国试政,满朝文武都在看这位年仅十六的储君,能否担起这份重任。
慕容瑾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清润的声音朗朗响起:“诸位大人,日前父皇册封淑慧夫人,以胭脂工坊为纽带,促成中原与边陲沙棘部互市盟约,此乃‘以脂结友,以妆睦邻’的佳话。然盟约初定,工坊未兴,边陲与中原的情谊,尚需更坚实的桥梁维系。今日瑾有一策,愿与诸位大人共商。”
他说着,抬手示意内侍展开一卷宣纸,其上字迹工整,画着一座精巧的院落图样,旁书四个大字——技艺互学馆。
“边陲之地,盛产羊绒,制毯技艺独步天下,其畜牧之法,亦有独到之处;中原沃土,胭脂、纺织之术精湛,农耕之技成熟。瑾以为,当在边陲沙棘部设立技艺互学馆,遣中原胭脂匠人、纺织巧手入馆授艺,同时聘边陲牧民、制毯师傅为教习,令两地技艺双向交流,互通有无。如此一来,胭脂工坊可就地取材,纺织之术可改良边陲羊绒制品,而中原亦能习得高效畜牧之法,岂非互利共赢之举?”
慕容瑾话音刚落,殿内便泛起一阵窃窃私语。
户部侍郎捋着胡须,沉吟道:“太子殿下此言虽善,可边陲风沙苦寒,中原匠人久居京中,怕是难以适应彼地环境,若水土不服,反误了工坊诸事。”
工部尚书亦附和道:“侍郎所言极是。再者,边陲技艺粗犷,与中原精巧之术恐难相融,强行互学,怕是徒增损耗。”
这些质疑,早就在慕容瑾的预料之中。他微微颔首,神色从容:“诸位大人所虑,瑾亦思及。只是世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昔日母亲创立水粉斋,初制胭脂时,亦曾因水土差异,屡试屡败。后她因地制宜,改良配方,方有今日风靡京城的各色膏脂。譬如那适配边陲气候的‘风沙谣’胭脂,便是取沙棘果为色,雪莲粉为肌,甘草汁固肤,方能抵御边陲风沙。此理,于技艺互学亦是相通。”
他虽言之凿凿,可提及具体法子,却仍有几分茫然。毕竟,纸上谈兵易,躬身实践难。如何让匠人快速适应边陲环境,如何让两地技艺真正相融,而非流于表面,他还需向最懂“因地制宜”之道的人请教。
散朝之后,慕容瑾摒退随从,只带了一名贴身内侍,轻车简从,直奔城南的水粉斋。
此时的水粉斋,正是一派忙碌景象。后院的晒场上,晒着各色花瓣、药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与脂粉香。梨花木长案前,雪嫣红正挽着袖角,手持玉杵,在石臼中细细研磨着雪莲粉。她听闻太子驾临,忙放下手中活计,起身行礼。
慕容瑾连忙扶起她,笑道:“母亲不必多礼,今日儿子是来讨教的,并非以储君身份驾临。”
雪嫣红见他眉宇间带着几分思索,便知他必有要事。她命侍女奉上刚沏好的云雾茶,又引着他走到案前,指着石臼中的雪莲粉道:“可是为了试政殿上的事?”
慕容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什么都瞒不过母亲。儿子今日提出设立技艺互学馆的策论,诸位大人虽无甚反对,却忧心匠人难以适应边陲环境,技艺难以相融。儿子想起母亲曾为边陲特制‘风沙谣’胭脂,便想着来问问母亲,这‘因地制宜’的道理,究竟该如何落到实处。”
雪嫣红闻言,微微一笑,转身从博古架上取下一个白瓷瓶,瓶身上刻着“风沙谣·改良版”的字样。她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混合着沙棘果的酸甜气息扑面而来。
“你看这瓶胭脂,便是我专为即将远赴边陲的匠人所制的防风沙膏脂。最初的‘风沙谣’,是为边陲女子所制,侧重妆效与滋养。而这改良版,更注重防护。”雪嫣红取过一支玉簪,挑出一点膏体,置于掌心,“边陲气候,最是厉害的便是风沙与烈日。寻常胭脂,涂在脸上,不出半日,便会被风沙吹得斑驳,被烈日晒得脱妆。匠人久在户外劳作,肌肤更是易受损伤。”
她一边说,一边为慕容瑾讲解制作之法:“此膏的主料,依旧是沙棘果与雪莲。沙棘果色艳,可作妆色;雪莲性寒,能清热防晒。但我特意增加了羊脂的比例,羊脂性温,能锁住肌肤水分,抵御风沙侵袭。又加入了少许防风、荆芥的研磨粉,这两味药材,乃是中原治风邪的常用之物,混入膏中,既能护肤,又能防沙砾划伤。如此一来,这膏脂便不再只是妆品,更是防护之物。匠人涂抹在脸上,既能抵御风沙,又能稍作修饰,岂不是一举两得?”
慕容瑾凑近细看,只见那膏体呈淡淡的赤霞色,质地细腻,触手温润。他恍然大悟:“儿子明白了!母亲改良这胭脂配方,便是抓住了边陲‘多风沙、强日照’的特点,对症下药。这‘因地制宜’,并非是削足适履,而是找准两地的差异,取长补短,将中原技艺与边陲的环境、物产相结合。”
“正是这个道理。”雪嫣红点了点头,又指着晒场上的沙棘果道,“你看这沙棘果,本是边陲特产,中原罕见。若匠人远赴边陲,只想着从京城带去原料,不仅成本高昂,且路途遥远,极易损耗。倒不如就地取材,用边陲的沙棘果、红柳花、苜蓿草为原料,再结合中原的制脂之术,便能制出更适配当地的胭脂。同理,中原的纺织匠人去了边陲,不必执着于中原的桑蚕丝,大可利用当地的羊绒,改良纺织之法,织出更保暖、更适合边陲气候的织物。”
她顿了顿,又道:“至于匠人适应环境一事,除了改良膏脂、衣物,更要让他们融入当地的生活。譬如,学习边陲牧民的起居习惯,吃当地的食物,饮当地的奶茶。久而久之,身体自然能适应。再者,技艺互学馆中,可设‘思乡阁’,让匠人闲暇时能写写家书,尝尝家乡的小菜,以解乡愁。人心安了,方能安心授艺。”
慕容瑾听得连连点头,眉宇间的茫然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豁然开朗的神采。他握着拳头,兴奋道:“母亲所言极是!儿子这就回去完善策论,将这些法子一一写入其中。待技艺互学馆建成,定能让中原与边陲的情谊,如这胭脂膏一般,愈久愈醇。”
雪嫣红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眼中满是欣慰。她伸手理了理他的衣襟,柔声道:“你能有这般想法,为父为母,都甚是欢喜。只是切记,为政之道,贵在务实。不可好高骛远,亦不可急于求成。边陲之事,需徐徐图之。”
“儿子谨记母亲教诲。”慕容瑾躬身应道。
母子二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抬头望去,只见慕容云海身着玄色锦袍,头戴银色面具,缓步走了进来。他刚从烟雨阁处理完情报事务,听闻太子来了水粉斋,便特意绕路过来看看。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梨花木案前,雪嫣红正耐心地为慕容瑾讲解着什么,少年听得专注,时不时点头发问,眉眼间的青涩尚未完全褪去,却已隐隐有了储君的担当。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晒场上的花瓣随风轻舞,脂粉香袅袅,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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