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深夜回廊(1/2)
月光如霜,铺满寂静的庭院。我终究还是推开了和室的门。
“无尽回廊图书馆”,这个名字带着某种时间的重量。顺着地图指引,穿过几条夜间几无人迹的廊道,一栋与五味阁整体风格迥异的建筑出现在眼前——它更加高大、肃穆,由巨大的深色石块垒砌而成,拱形的窗户里透出幽幽的、仿佛永不熄灭的灯火,那不是电光,更像是无数蜡烛或油灯汇聚成的光海。
厚重的大门虚掩着。我推门而入,瞬间被一种混合了陈年纸张、羊皮、干燥木料和极淡墨香的气息包围。眼前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宽阔走廊,两侧是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书籍卷轴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黑暗之中。走廊两侧每隔一段距离便有青铜灯盏,烛火稳定,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果然没有什么自动翻页的古籍。寂静,唯有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旷中回响。我按照标识,找到了“院史纪要”区域。这里的书架更显古旧,许多卷册边缘磨损,封面字迹斑驳。
我抽出一本厚重的、封面没有任何题名的硬皮册子。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体,墨色深浅不一,似乎由不同人在不同年代续写。记载的多是琐事:某年某月,五味阁新增某种基础训练法;某次院际交流,某位导师展示了新的刀工技巧……但在一些不起眼的段落间,我看到了用不同墨色、更潦草笔迹添加的注释或夹页:
“……关于‘本源探究所’资源配给之争议,日益激烈。彼等所求,已近乎僭越。” (字迹刚硬,带有怒意)
“……调和之道,当止于‘人’与‘天’之际。过之,则恐入歧途。第六院之祸,殷鉴不远。” (字迹清瘦,似有忧虑)
“……契约既定,分而治之。然隐患未除,唯愿后世弟子,谨守本心,勿被‘至味’虚妄所惑。” (字迹沉稳,像是总结)
“本源探究所”、“第六院”、“契约”、“至味虚妄”……这些词句像散落的拼图碎片,带着不祥的气息。我试图寻找更系统的记载,却发现相关卷册要么缺失,要么关键页被巧妙撕去,只留下毛糙的边缘。
“食材库深层归档区”几个字浮现在脑海。或许那里有更具体的记录?
离开图书馆时,子夜已过。我没有再去食材库,那些只言片语带来的沉重感,让我需要时间消化。这所学府辉煌的表象之下,似乎曾发生过深刻甚至惨痛的理念分裂。陈五味宗师提醒我们“保持敬畏,保持好奇”,此刻我才模糊地触摸到这句话的分量。
接下来的日子,迅速被五味阁严苛而规律的训练填满。
晨起不再是个人选择。卯时三刻,晨露未曦,我们已集合在“和敬厅”外的冥想庭。并非静坐,而是在柳原导师的带领下,进行一种奇特的“气息感知”训练——通过调整呼吸,去捕捉庭院中随着晨光、温度变化而微妙浮动的各种气息:泥土苏醒的腥气、松针析出的树脂冷香、石头上苔藓蒸腾出的极淡青味、甚至远处厨房开始准备早膳时飘来的、最初一缕极清澈的米汤蒸汽……
“调和始于感知。”柳原导师的声音如同背景的一部分,“若不能分辨清水与白米粥蒸汽在气息上的毫厘之差,又如何能把握调味时那决定成败的‘一厘’?”
上午是“基础工坊”的实操。第一周的课题,从“水”开始。不是豆腐,而是更基础的——用同一口锅,同一灶火,只用水和盐,将一块最普通的白萝卜,煮出三种层次分明、各有侧重的“清甜”。
“清水煮萝卜,最能见火候,也最见心性。”柳原导师演示时,动作简洁到近乎单调。削皮,滚刀块,入冷水锅,慢火。但他对火苗大小的调整、锅中气泡形态的观察、以及揭盖时机的把握,精确到令人窒息。三种火候,三种时间,出锅的萝卜果然呈现出不同的口感与甜度:第一种脆嫩清甜,汁水饱满;第二种绵软甘润,甜味深入肌理;第三种近乎透明,甜味极淡却悠长,带着一种近乎“禅意”的本味。
轮到我们自己操作时,却状况百出。火候稍过,甜味便混入焖煮的浊气;揭盖早了,风味未能凝聚;盐的时机不对,要么压制了清甜,要么让味道浮于表面。我盯着锅中咕嘟的气泡,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最简单的烹饪里,蕴含着最复杂的变量控制。
千夏在旁边,同样全神贯注。她煮出的萝卜,形态完美,甜度清晰,但柳原导师只瞥了一眼,淡淡道:“形已至,神未满。你的‘甜’,太规矩了,少了那一点‘意外之喜’。” 千夏微微抿唇,低头受教。
下午是理论课与感官训练。理论并非空谈,而是结合大量实物与实验。我们品尝不同产地、不同年份的盐,感受它们在咸度、鲜度、矿物质风味和后味上的微妙差异;我们嗅闻数十种基础香料的原始形态与经过不同处理后的气味变化,并尝试用语言精确描述;我们甚至用特制的“味觉敏感度测试液”,来测量和提升自己对酸甜苦咸鲜各种基本味觉阈值的分辨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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