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柴火的脾气(1/2)
苏琪没再把分析仪当万能钥匙,周屿也不再试图用数据“解释”一切。两人的合作进入了新阶段:周屿开始以学者的谦逊,向苏琪和阿强请教那些无法被简单量化的“经验参数”——比如“火色到了”具体对应怎样的视觉和温度感觉复合状态,“锅气足了”时除了吡嗪类物质飙升,厨师的听觉、嗅觉、甚至直觉判断是怎样的。
他甚至做了个小本子,记录这些模糊的描述。苏琪觉得好玩,描述得格外卖力:“‘锅气足’啊,就是油刚冒那种细密的青烟,但不是烧糊的烟!丢下姜蒜末,‘滋啦’一声要脆生响亮,味道‘轰’一下冲上来,直往鼻子里钻,这时候下主料,味道才抓得住!”周屿就认真记下:“视觉:青烟;听觉:脆响;嗅觉:冲击性香气;时机判断:随即下料。”
轮到问阿强,他正用一块猪皮“润锅”,这是他的习惯,能让铁锅更油润不粘。周屿问:“阿强师傅,‘润锅’到什么程度算‘润透了’?有数据指标吗?”
阿强手腕稳定地转动着锅子,让猪油均匀涂满每一寸内壁,眼睛看着锅面,淡淡道:“看光。锅面油光从浮亮转到沉润,像镜子蒙了层水汽,摸上去温手不烫,就好了。”他没有看任何仪器。
周屿赶紧记下:“视觉:油光由浮亮转沉润;触觉:温而不烫。”写完,他推了推眼镜,思索道:“这描述非常精准,涉及到表面光学性质变化和热传导感知的复合判断。”
阿强没接话,只是将润好的锅离火,放在一旁备用。
这种交流模式,让厨房的气氛缓和了些。阿强虽然依旧话少,但至少不再完全回避与周屿、苏琪的“三人空间”。只是,当周屿和苏琪因某个数据细节讨论得过于投入、身体自然靠近时,阿强手上正在进行的活儿——无论是切菜还是清洗——总会发出一些比平时稍大的、恰到好处能打断那种“投入”的声响。
几次下来,连神经大条的苏琪也觉出点味儿来了。一次午休,她咬着筷子,偷偷跟我嘀咕:“薇姐,你说阿强哥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总感觉我一跟周屿说事儿,他那边就叮叮当当的。”
我笑着给她夹了块排骨:“他对你能有什么意见?可能是怕你们太投入,忘了火上的汤,或者碰倒了调料架吧。阿强心细。”
“是吗?”苏琪将信将疑,但也没深究。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个阴雨的午后。生意清淡,后厨难得清闲。苏琪又在折腾她的“炭烤红薯数据化2.0”项目。这次,她不仅用了周屿的分析仪,还不知从哪儿搞来了几种不同的果木炭——苹果木、梨木、枣木,甚至还有一点稀有的橄榄木炭,非要测出不同木材炭火的“脾气数据”。
周屿自然全力配合,各种传感器摆了一桌。阿强则在另一边,安静地修理一把有些松动的炒勺木柄。
试验进行得并不顺利。炭火燃烧产生的烟气、温度的不均匀、红薯个体差异,都让数据波动很大。苏琪想要找到那种“带着野性的甜香”的专属数据峰,但屏幕上曲线混乱,难以分辨。
“不行,干扰太多。”周屿盯着屏幕,眉头微蹙,“露天环境、炭火本身的不稳定性、甚至空气湿度都在影响传感器。我们需要更可控的环境……”
“可控了还是炭火吗?”阿强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修好的炒勺,目光扫过那些闪烁的仪器和几盆燃烧状态各异的炭火。
苏琪和周屿都看向他。
阿强走到那盆燃烧最旺、用的是常见苹果木的炭火前,用火钳拨弄了几下,让炭块堆积得更松散些,露出中心红亮的火核。“你要的‘野性’,不在木头上,在空子里。”他用火钳尖,虚点着炭块之间的缝隙,“风从这里走,带着火,舔着红薯。风大火急,烤出来皮焦里生;风小火闷,熟得慢,水汽蒸,不甜。炭的脾气,是看你怎么给它‘透气’,怎么引着‘火路’走。”
他又指向那盆快燃尽的枣木炭,炭已发白,热量却温和持久:“这时的火,没‘野性’了,是‘文火’,靠‘焖’的功夫,把里面的甜慢慢‘逼’出来。你混着测,当然乱。”
说完,他放下火钳,重新拿起炒勺,似乎只是随口说了点无关紧要的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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