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开锅大典(2/2)
屏息。放入口中。
一瞬间,所有人都没说话。
肉,无疑是酥烂的,入口即化。酱香也醇厚。但是……
“怎么……有点苦?”小美最先小声说。
不是明显的苦涩,而是一种隐藏在醇厚后面的、淡淡的、类似药材或者某种木头过火后的清苦尾韵。它不霸道,却无法忽略,像一首优美曲子里突然冒出的半个杂音。
火哥自己也嚼着,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从期待变成困惑,最后有点发白。“松木炭……火候……还是锅太新,吃了异味?”他喃喃自语,突然冲向那堆煨肉的炭灰,用手拨拉,“是不是混了别的木头?”
陈默比较冷静,又仔细尝了尝,分析道:“苦味来源可能有三:一是松木炭燃烧不完全产生的带苦味物质;二是新锅铁质在长时间酸性酱汁炖煮下的析出物;三是我们缺失某样关键香料,用了替代品产生的杂味。”
“那就是……失败了?”苏琪看着盘中那昂贵又耗时耗力的肉,有点沮丧。
火哥没吭声,只是盯着那块肉,眼神像在看一个不争气的孩子。
就在这时,后门被敲响了。福伯苍老的声音传来:“林老板在吗?老爷子让我来问问……那肉,做得怎么样了?”
得,债主上门了。
我硬着头皮去开门。福伯站在门外,鼻子微微动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有香味,成了?”
“……出了点小问题,味道不太对。”我侧身让他进来。
福伯走到操作台前,看了看那盘肉,又看了看灰头土脸、眼神躲闪的火哥,以及那口乌亮的新锅和旁边裂了缝的旧铲。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得可怜的、几乎空了的旧调料罐,放在台上。
“老爷子说,要是觉得味道‘寡’或者‘岔’,试试加一点这个。就一点,指甲尖挑一点就行。”福伯说完,转身就走,“罐子不用还。”
我们围着那个小罐。里面是一种深褐色、近乎黑色的粉末,闻着有股极其复杂陈郁的香气,似焦非焦,似苦非苦,难以形容。
火哥用最小号的勺子,真的只挑了指甲尖那么一点点,撒在另一小块预留的肉上,拌匀。他犹豫了一下,放进嘴里。
咀嚼。停顿。眼睛猛地瞪大。
他又切了一小块没加的肉,同时放进嘴里对比。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狂喜,再到一种深深的懊恼。
“是它!就是缺了这个!”他差点喊破音,“这苦味……不是坏事!是‘骨架’!没有这点底苦托着,前面的香和醇就‘飘’了,就‘腻’了!沈老爷子……他早就知道我们会失败!他这是……点了我们一下!”
我们赶紧都去尝了那加了神秘黑粉的肉。果然,那一点几乎无法察觉的苦味融入后,整体的味道层次瞬间立体厚重起来,原先那点不和谐的“杂音”变成了支撑整个风味的“低音部”,回味变得无比悠长深刻。
“这是什么神仙调料?”苏琪惊叹。
没人知道。但沈百年用这种近乎捉弄的方式告诉我们:老手艺的密码,不仅仅在看得见的炭、锅、火候里,更在这些已经快被时间湮没的、细微到极致的“一点”里。
首战告负,却又在最后时刻被点醒。火哥捧着那个小罐,如获至宝,之前的沮丧一扫而空,眼神燃烧着更旺的斗志:“我明白了!再来!下次一定能成!”
陈默看着兴奋的火哥,推了推眼镜,淡定地泼了盆冷水:“在那之前,火哥,我们是不是先谈谈,你为了学烧炭和打锅,已经预支了下个月奖金,并且弄坏了压面机、一把古董铲子,以及……差点炸了炭窑的事?”
火哥高涨的情绪瞬间僵住:“……那个,陈默,咱们好商量……”
众人哄笑。失败带来的阴霾,被这插科打诨和柳暗花明冲得一干二净。
“玛瑙肉”的复刻,在一场充满铁锈味、苦涩味和意外笑声的试制中,磕磕绊绊地,迈出了实质性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