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锅的难题（2/2）

为首一个男子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微笑：“您好，请问林薇主厨在吗？我们受‘食代集团’餐饮事业部委托，为您和您的团队送来一份小小的‘礼物’，祝贺贵店在传统餐饮创新领域取得的瞩目成绩。”

话说的漂亮，但“食代集团”四个字，像根针一样扎进耳朵里。我和陈默交换了一个眼神，走到门口。

“抱歉，我们似乎没有交集，这份礼物……”我试图婉拒。

“林主厨请别误会，”男子笑容不变，语气却不容拒绝，“纯粹是行业间的欣赏与致意。我们董事长特别嘱咐，一定要请您亲自签收。”说着，他示意同伴。

天鹅绒布被揭开。

露出的不是什么恐怖的东西，而是一台……极其先进、充满未来感的银色智能烹饪设备。流线型外观，嵌入式触摸屏闪着幽蓝的光，侧面有“食代集团 × 全球烹饪实验室”的联名logo。

围观人群中发出低低的惊叹。有人掏出手机拍照。

送货男子开始用播音腔介绍：“这是本公司最新一代的‘味觉大师’AI烹饪中枢，内置百万级菜谱数据库，可精确控制温度、湿度、时间，实现米其林级别的标准化出品。董事长认为，贵店对传统技艺的坚持令人敬佩，若能与此设备的现代科技结合，必将如虎添翼……”

他的话，配合这台闪闪发光的机器，像一场精心策划的现场广告。它的潜台词无比清晰：看，这就是先进，这就是未来。你们守着炭火、铁锅、老手艺，是时候“升级”了。

接受，等于承认他们的技术和理念更“高级”，甚至可能被解读为某种合作信号。拒绝，则显得固步自封，抗拒进步，在这么多围观者和镜头前，容易落下话柄。

苏琪气得脸都鼓起来了，小声骂：“黄鼠狼给鸡拜年！”

陈默却忽然上前一步，仔细端详了一下那台机器，然后转向送货男子，脸上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略带歉意的微笑：“感谢贵公司的美意和董事长先生的看重。不过，我们后厨空间狭小，水电线路都是为传统灶具设计，恐怕无法满足这台高端设备的安装要求。而且，”他指了指机器侧面一行极小的说明文字，“我看这里写着‘建议由专业工程师安装调试，并需稳定的工业用电及网络环境支持’，我们这小店，实在条件有限，不敢暴殄天物。”

他这番话说得客气又实在，既表达了感谢，又以客观条件为由婉拒，还把“用不起”包装成了“不敢用坏”，让人挑不出毛病。

送货男子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回应：“这个……安装条件我们可以协助解决……”

“真的不用麻烦了。”我接过话头，语气温和但坚定，“这份心意我们领了。设备还请带回，代我们向董事长表达谢意。我们小店还是习惯用更‘笨’一点的办法。”

两个送货男子面面相觑。最终，在越来越多的镜头和目光注视下，他们只好悻悻地重新罩上红布，把那个闪亮的“未来”抬回了车厢。

货车开走了，人群也渐渐散去。但我知道，这件事没完。它更像是一种公开的、姿态性的挑衅和试探。

回到店里，苏琪还在愤愤不平：“送个破机器来恶心谁呢！”

“它不只是机器，”陈默看着窗外，目光深远，“它是一个符号，一次火力侦察。他们在试探我们的反应，也在向外界释放信号——看，我们多么‘大度’和‘先进’，而他们，多么‘固执’和‘传统’。”

“那我们怎么办？”小美问。

“按原计划。”我拿起那把沾满泥土的“沈造”旧锅铲，“他们展示他们的‘未来’，我们，做好我们的‘玛瑙肉’。炭火、铁锅、一块好肉、一把老铲——有些味道，有些坚持，本就是那台机器永远也理解不了的东西。”

就在这时，火哥和阿强回来了，两人都像从煤堆里爬出来的，但火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兴奋。他手里提着一个用油布包着的、沉甸甸的包裹。

“锅的粗胚，老于师傅连夜赶出来了！”他小心地打开油布，露出一口颜色深黑、弧度饱满、还散发着淡淡生铁气味的新锅，“用的是他爷爷留下的老法子！接下来，就是‘养’了！”

他把那口新锅，和那把“沈造”旧铲，并排放在一起。一旧一新，一个承载过去，一个指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