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灯影阑珊(1/2)
秦始三年正月十二,上元节前夜,公元267年2月上旬。
年节的气氛,在汉城宫苑中并未因时令稍晚而减淡,反因上元佳节将近,更添了几分喜庆与期盼。宫人们忙着在廊庑间悬挂各色花灯,预备着元宵夜的灯会与宴席。各苑主位娘娘也各有准备,或亲手制作小巧灯盏,或排练歌舞乐曲,或精心构思灯谜,都想在这佳节里一展才情,博君王一乐。
林羽这两日颇为清闲。初六、初七夜分别宿在了大小乔的“双乔阁”和步练师的“淑景轩”,享受了一番姐妹花的娇憨可人与步练师的温婉解语。初八那日,他心血来潮,召了卞玲珑、蔡琰、甄宓、王媛姬、阿尔达芭几人,在“清音水榭”办了个小小的诗会。命题便是“咏雪”或“咏梅”,不限体裁。
蔡琰以一首五言古风拔得头筹,诗风高古,意境清绝;甄宓的七律雍容华贵,富丽精工;王媛姬依旧作了一首含蓄蕴藉的七绝,借物抒怀,寄意遥深;卞玲珑长于曲词,填了一阕《临江仙》,婉转多情;最令人意外的是阿尔达芭,她竟也磕磕绊绊地“作”了一首——严格来说,是在阿尔茜娜的帮助下,将几句简单的波斯语新年祝福,勉强翻译、拼凑成四句汉语,虽平仄不谐,用词稚拙,但那份努力与参与的心意,却让在座众人都忍俊不禁,纷纷出言鼓励,林羽更是直接赏了她一匣子南海进贡的彩色琉璃珠子,让她欢喜了好一阵。
这几日,林羽也陆续收到了几份“夜枭”与“隐龙卫”从各地传回的密报。富楼沙方面,巴希尔再次用快鹰传来消息,称贵霜王子对“安神香丸”依赖日深,已到了不服用则彻夜难眠、焦躁易怒的地步。在一次“无意”的交谈中,巴希尔“忧心忡忡”地提及王子殿下似乎被某种“阴寒邪气”所扰,或许需要更强大的“东方神药”方能根治。王子果然大为意动,私下恳求巴希尔务必设法寻来,并暗示若能成事,必有重谢。巴希尔“勉为其难”地应下,表示会尽力与“东方”联系,但“此等神药”极为难得,需耐心等待时机。王子感激涕零,对巴希尔几乎言听计从。
“鱼儿,咬得更深了。” 林羽看过密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提笔批示:“可。待开春后,视其表现,酌情以‘清心正元丹’(注:一种调理心绪、固本培元的中级丹药,对阴寒邪气有一定克制效果,但非长生丹药)试探。剂量、时机,由巴希尔把握,务使其感恩戴德,依赖日深。”
洛阳方面,王浑与杨骏的矛盾仍在发酵。朝堂上关于漕运、选官等事的争执时有发生,双方门人故吏在地方上也小有摩擦。杨芷依旧留在宫中陪伴其姐杨艳,似乎深得司马炎欢心,隐隐有长留之势。而王浑那边,表面隐忍,但其子王戎与几位老臣的密会却更加频繁。“夜枭”甚至探听到,王戎似乎在暗中搜集杨骏一系某些官员“不法”的实证,只是尚未有决定性证据。司马炎似乎有些焦头烂额,试图安抚双方,但效果不佳。
“让他们继续。” 林羽批示,“必要时,可‘帮’王戎一把,让那些证据‘更确凿’些。注意,不必伤及杨骏根本,只需让其手忙脚乱,无暇他顾即可。”
南海方面,苏莱曼的船队已在江东紧锣密鼓地筹备,招募了不少熟悉海况的渔民和退役水师官兵,也搜罗了一批通晓南岛各地方言的“通事”。林羽批复的物资、银钱也已陆续调拨。苏莱曼信心满满,计划在二月二“龙抬头”之后,便率新组建的船队扬帆南下,再赴吕宋,并尝试探索更南方的海域。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却又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不疾不徐地推动着,向着林羽预期的方向缓缓前行。他就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园丁,悠闲地修剪枝叶,静待花开,或是果实成熟。
正月十三,午膳后,林羽正在御书房翻阅新呈上来的、关于河西鲜卑与羌胡部族近期动向的边报,邹芸娘进来禀报,说是阿尔达芭公主求见。
“哦?让她进来。” 林羽放下边报。阿尔达芭主动来御书房,倒是少见。
不多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淡淡的、不同于中原脂粉的异域暖香传来。阿尔达芭今日显然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湖蓝色绣金线的曲裾深衣,这颜色将她雪白的肌肤衬得愈发晶莹,金发绾成了精巧的飞仙髻,斜插一支金丝嵌宝步摇,随着她的走动微微颤动。她脸上薄施粉黛,碧蓝的眼眸亮晶晶的,手里还捧着一个卷轴。
“阿尔达芭拜见陛下!” 她走到近前,像模像样地行了个汉家女子的敛衽礼,虽然动作稍显生硬,但姿态已比初来时标准了许多,汉语的发音也清晰了不少。
“免礼。今日怎么想到来朕这里?” 林羽示意她起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这小公主近来汉话进步神速,衣着打扮也愈发汉化,倒是越来越有模有样了。
阿尔达芭直起身,脸上带着些许紧张,更多的却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与期待。她双手捧着卷轴,递到林羽面前:“陛下,您看!这是我……不,是妾身,是妾身写的字!谢先生今日夸我……夸妾身有进步!”
林羽接过卷轴,展开一看,是一幅习字。抄写的是《诗经·周南·桃夭》的前四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字迹虽然仍显稚嫩,笔画结构也多有不足,但已能看出明显的进步,横平竖直有了模样,最重要的是,每一个字都写得十分认真用力,透着书写者的全神贯注。
“嗯,确实大有长进。” 林羽颔首,目光落在“灼灼其华”的“华”字上,那一笔斜钩,竟有了几分力道。“谢先生教导有方,你也很是用心。”
得到夸奖,阿尔达芭脸上瞬间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如同盛开的玫瑰。“谢陛下!妾身……妾身每日都有认真练字,背诵诗文!谢先生说,再过些时日,就可以开始读《论语》了!” 她碧蓝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林羽,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陛下,您答应过,等妾身汉话流利,熟读诗书,就……”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她在期待那枚能让她“一直这样美丽”,一直留在这里的丹药。
林羽看着她那双充满渴望的、宝石般的眼睛,心中了然。这段时日,她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从最初的语言不通、举止失措,到如今能书写汉字、诵读诗句,甚至能跳上一支像模像样的波斯舞,在诗会上凑出几句歪诗……进步不可谓不大。更重要的是,她眼中最初的那些惊惶、不甘,已渐渐被一种新的光彩取代——那是对这里生活的适应,对未来的期待,以及……对他这个赐予她一切的人的依赖与仰慕。
是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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