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暗香浮动(1/2)
秦始三年正月初四至初五,公元267年1月下旬。
汉城宫苑的新年氛围,在初四这天,因一场规模不大却格外雅致的“赏梅小宴”而更添了几分闲适的热闹。小宴设在“漱玉轩”,此处轩廊曲折,临水而建,轩外正是一片老梅林,红白绿萼,花开正盛,暗香浮动。
发起者是卞玲珑。她素来细心周到,借着赏梅的名头,邀了蔡琰、甄宓、步练师、大小乔、邹芸娘,自然也包括了新近承宠的王媛姬,以及那位活泼好动的波斯公主阿尔达芭。甘梅因好静,婉拒了;冯妤妤称病未来;其余几位或位份稍低,或性喜更静,卞玲珑亦未勉强。
林羽午后得闲,也信步而来。他到的时候,轩内已是笑语盈盈,暖香融融。众女见他到来,纷纷起身见礼,环佩轻响,香风阵阵。林羽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拘礼,自在上首坐了。
卞玲珑早已命人备下各色精致茶点,暖着热酒,温着香茗。正中炭盆烧得正旺,上架着铜壶,水汽氤氲。轩内一角,蔡琰的焦尾琴已摆好,甄宓的玉笛也置于案头,大小乔姐妹带来的琵琶和筝也静静候着。显然,这不仅是赏梅,更是一场小型的闺阁雅集。
林羽目光扫过众人。蔡琰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气度,与身旁明艳不可方物的甄宓坐在一起,恰如寒梅映牡丹,相得益彰。步练师娴静温婉,正与身旁的邹芸娘低声说着什么。大小乔姐妹挨着坐,姐姐温雅,妹妹灵动,目光不时好奇地瞟向窗外的梅花和偶尔飞过的雀鸟。
王媛姬独自坐在稍靠窗的位置,穿着昨日那身藕荷色襦裙,外罩了件月白绣银梅的斗篷,未施浓黛,长发松松绾就,只簪了支素银梅花簪,越发显得人淡如菊,气质清华。她微微垂着眼,手中捧着一只定窑白瓷茶盏,静静听着众人说话,偶尔抬眼看向窗外梅林,神色恬静,与那日宴会上略带紧绷的清冷已有所不同。长生丹带来的由内而外的润泽光华,在她身上体现为一种更加内敛通透的宁静,仿佛洗尽了最后一丝尘埃的明珠,静置匣中,自生辉光。
阿尔达芭则坐在离蔡琰不远的位置,今日她换上了一身火红色的汉式曲裾深衣,衬得金发愈显耀眼,碧眸如猫眼石般熠熠生辉。她似乎对这场合有些好奇,也有些拘谨,坐姿努力保持着汉家女子的端庄,但眼神灵动,不时打量着众人的衣饰、发髻,又看向案几上那些她从没见过的精美点心。阿尔茜娜侍立在她身后,偶尔低声用波斯语提醒她一句。
见林羽落座,卞玲珑便笑着张罗起来。先是命宫女将轩窗开得更大些,以便更好观赏梅景,又亲自为林羽斟了热酒。众人随意说着话,话题自然绕着梅花、诗词、音律打转。
“王妹妹初来,不知可曾见过北地这般大片的梅林?” 步练师性子温和,主动与王媛姬搭话。
王媛姬放下茶盏,欠身答道:“洛阳宫中亦有梅苑,只是规模不及此处,品种亦无这般齐全。且汉地雪霁梅开,清冽之气更胜,是妾身在洛阳未曾领略过的景致。” 她声音清越,语调平缓,应答得体。
蔡琰闻言,颔首道:“确是如此。北地苦寒,梅开于冰雪之中,其香其韵,自与南地不同。昔年读前人咏梅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总觉得此境在南。如今观此间雪梅,方知‘朔风吹雪入帘栊,满树琼瑶映日红’亦是绝景。”
众人皆点头称是。甄宓笑道:“蔡姐姐论诗,总是这般精到。可惜今日无月,不然月下赏梅,对雪烹茶,更是雅事。”
“月色虽无,琴笛亦可助兴。” 卞玲珑笑着接口,看向蔡琰与甄宓,“早闻两位妹妹近日合奏一曲《梅花引》,精妙绝伦,不知我等今日可有耳福?”
蔡琰与甄宓对视一眼,亦不推辞。蔡琰移步琴前,素手调弦;甄宓执起玉笛,置于唇边。片刻,清越的琴音与悠扬的笛声便交织而起,正是那曲《梅花引》。琴声如冰泉凝咽,勾勒出寒梅傲雪的铮铮风骨;笛声若空谷回响,描摹出幽香浮动的脉脉情致。乐声回荡在漱玉轩中,与窗外凛冽的梅香融为一体,令人心旷神怡。
阿尔达芭听得睁大了眼睛,碧蓝的眸子里满是惊叹。她虽不通音律,但那乐曲中蕴含的清冷高洁之意,与眼前雪中怒放的红梅、轩内这群风姿各异的绝色女子奇异地交融,构成了一幅她从未想象过的、极致雅致的中原画卷。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仿佛想让自己更融入这幅画中。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众人皆抚掌赞叹。林羽亦微微颔首:“琴笛合鸣,清韵入骨,不负这满园香雪。”
阿尔达芭忍不住小声用波斯语问阿尔茜娜:“阿尔茜娜,这曲子,讲的是什么?真好听。”
阿尔茜娜略通汉乐,低声解释:“是赞美梅花在寒冷中开放,香气清远,品格高洁的曲子。”
阿尔达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窗外红梅,又看看抚琴吹笛的蔡琰、甄宓,眼中流露出向往。她觉得,能弹出吹出这样曲子的人,一定就像这梅花一样,是很“高洁”的。她也想成为这样“高洁”、能被陛下和这些美丽夫人们认可的人。学汉话,读诗书的目标,在她心中更加明确了。
接下来,大小乔姐妹也合作了一曲《春江花月夜》的片段,虽不及蔡琰、甄宓技艺精湛,但姐妹同心,琴筝和鸣,也别有一番清新活泼的趣味。步练师抚了一曲《幽兰》,邹芸娘则唱了一首轻柔的江南小调,吴侬软语,婉转动人。
轮到王媛姬时,她并未推辞,只道:“妾身琴艺粗疏,不及诸位姐姐。近日读《汉书》,偶有所感,胡乱作了一首咏史小诗,若不嫌污耳,愿诵出以助雅兴,聊代琴音。”
众人自然称善。王媛姬略一沉吟,清声吟道:“楚汉烟尘蔽日昏,鸿门宴罢定乾坤。未央宫里承恩重,长乐宫前遗恨存。灞上风云成旧事,关中父老沐新恩。由来兴替知何处?渭水东流不语浑。”
诗作以楚汉争霸、吕后专权旧事起兴,暗合她自身经历与感悟,尾联“渭水东流不语浑”一句,既有历史沧桑、兴替无常之叹,又隐隐透露出一种超然物外、静看流水的心境。诗才不俗,气度沉郁,更难得的是那份历经变故后的通透与冷静。
一时间,轩内静了静。蔡琰目露欣赏,甄宓微微颔首,卞玲珑、步练师等亦露出讶异之色。她们皆知王媛姬出身高门,才学必佳,但如此应景又意蕴深沉的诗作,信手拈来,足见其腹笥渊博,心性不凡。
“王妹妹好才情。” 蔡琰率先赞道,“此诗沉郁顿挫,寄慨遥深,尾联尤见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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