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玉狮归心(2/2)
“朕听闻,你最近在学汉话,读汉书。” 林羽随意地问道。
“是。阿尔茜娜和缇莎夫人,还有教习的侍女,都很好。” 阿尔达芭斟酌着词句,慢慢回答,“汉字……很美,但也很难。书里说的故事,和波斯的很不一样。”
“慢慢来。汉家文化,博大精深,够你学一辈子。” 林羽看着她被寒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颊,那混合着异域风情与青春朝气的美丽,在夕阳下格外生动。“在这里,你可安心做你想做之事,学你想学之物。波斯回不去了,但汉城,可以成为你新的天地,比你在木鹿城所能想象的,更广阔,也更长久。”
阿尔达芭握紧缰绳的手微微用力。新的天地……更长久……她想起了那枚丹药,想起了镜中不再有丝毫变化、甚至更显娇艳的容颜。她抬起头,看着林羽线条分明的侧脸,忽然鼓起勇气问道:“陛下,那丹药……真的能让人……永远如此吗?”
林羽勒住马,转过头,深邃的目光直视着她:““驻颜长生丹”,驻的不仅是容颜,更是生机。岁月于你,侵蚀之力将大减。只要朕在,你便可一直如此,甚至更好。” 他没有直接回答“永远”,但给出的承诺,已然足够震撼一个少女的心。
阿尔达芭的心跳漏了一拍。只要他在……她便可一直如此。这像是一个枷锁,又像是一个最坚实的承诺。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强大,神秘,予取予求,却又在她绝望时给了她新的容颜,在她思念时为她寻回爱马……她忽然不太确定,自己对他,究竟是该恨,还是该……
“驾!” 林羽忽然一夹马腹,“飒露紫”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阿尔达芭下意识地一催“踏雪”,白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紧追而上。两骑一前一后,在暮色渐合的苑中小道上飞驰,寒风掠过耳畔,吹起她的发辫和衣袂,也吹散了心中最后一点郁结。那种风驰电掣的自由感,混合着对身边男子的复杂情愫,让她忽然想放声高呼。
那一晚,林羽留宿“明珠苑”。与初次不同,阿尔达芭少了许多僵硬与恐惧,多了一丝生涩的迎合与探索。事毕,她蜷在林羽怀中,感受着那令人安心的温度与力量,忽然轻声问:“陛下……还会赐我……丹药吗?”
林羽抚摸着她光滑如缎的金发,闭目道:“待你汉话流利,熟读《诗经》《楚辞》之时。”
阿尔达芭没有再问,只是将脸颊轻轻贴在他胸膛,听着那沉稳的心跳,碧蓝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莫名的光彩。她知道,这是一个目标,一个通往那“更长久”未来的阶梯。她忽然觉得,或许,试着去攀登,也不错。
就在阿尔达芭于汉城宫苑中,因爱马回归而心绪起伏、渐生归属之时,遥远的富楼沙,一场围绕“雪山神女”与王子梦魇的无声渗透,也进入了新的阶段。
王子府邸,暖阁内炉火熊熊,却驱不散王子眉宇间浓重的阴郁与疲惫。他眼窝深陷,显然又度过了一个被“金鸟”与“暗影”追逐的难眠之夜。
“巴希尔”垂手侍立,恭敬地呈上一个古朴的玉盒。“殿下连日操劳,神思不宁。小人偶得一古方,结合西域安息香料与东方宁神草药,制成此‘安神香丸’。此丸气味清冽,有宁心静气、驱散梦魇之效。或可助殿下安寝。”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方得自一位游方东方的天竺僧侣,据说颇有奇验。小人已亲自试过,确能助眠。”
王子接过玉盒,打开,一股清冷中带着一丝甜意的异香飘散出来,让他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他取出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深褐的药丸,在手中捻了捻。“天竺僧侣?东方宁神草药?” 他抬眼看着“巴希尔”,“你倒是有心。只是……”
“殿下放心,” “巴希尔”连忙躬身,“小人以身家性命担保,此丸绝无毒害。殿下可先令医官查验,或由小人当面试服。小人一片赤诚,唯愿殿下安康,方能继续为殿下寻觅这世间美玉奇珍啊。” 他言辞恳切,将进献动机归于对王子这位“大主顾”健康的关切,以及对未来生意的期待,合情合理。
王子盯着他看了片刻,又闻了闻那药香,烦躁的心绪似乎真的平复了一丝。他挥挥手:“你有心了。且留下,本王自会让人查验。” 他没有立刻服用,但收下了玉盒,这本身已是一种信任的加深。
“巴希尔”知趣地退下。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王子对梦魇的恐惧,远超外人想象。只要这“安神香丸”(其中自然加入了菊与缇莎特别调配的、微量具有镇静和轻度致幻依赖性的成分)确实能让他睡个好觉,那么,他对“巴希尔”的依赖,就会从美玉玩物,深入到关乎自身安危的层次。届时,很多话,就好说了。
而关于“雪山神女”的来历,王子在一次服用了“香丸”后难得安稳的午睡醒来,精神稍好,与“巴希尔”品鉴一块新到的血玉时,或许是因为精神放松,或许是将“巴希尔”当成了可以倾诉些许秘密的对象,竟带着几分唏嘘与神秘,含糊地提及:“……神女乃雪山之灵赐予我族的祥瑞,天生通灵,可聆天意。只是……体质殊异,需以雪山灵药维系。其来历,便是本王,亦知之不详,只知是数年前,大祭司自‘寒冥渊’畔迎回……”
寒冥渊!“巴希尔”心中剧震,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恰到好处地露出敬畏与好奇交织的神情,赞叹了几句“天神庇佑”“殿下洪福”,便将话题引回了美玉上。但他心中已牢牢记住:寒冥渊,大祭司,数年前,迎回。这几个关键词,连同哈伦那边对“寒冥渊”的初步探查回报——“地势极险,阴寒彻骨,时有怪异风声如泣,采药人皆言深处有诡影,不敢近”——串联起来,勾勒出“雪山神女”身上愈发浓厚的诡秘色彩。
消息传回汉城,林羽把玩着“巴希尔”秘信,对侍立一旁的文媖道:“告诉‘巴希尔’,安神香丸可逐步增加剂量,务必要让王子‘离不了’。同时,设法从王子身边其他近臣,或那位大祭司处旁敲侧击,查清数年前‘寒冥渊’究竟发生了什么,‘迎回’的具体情形。哈伦那边,增派人手,外围监控即可,没有十足把握,切勿深入‘寒冥渊’。”
他走到巨大的堪舆图前,目光扫过代表富楼沙的标记,又掠过雪山区域,最终落在东北方的洛阳。“雪山的秘密,晋宫的闹剧,都要一步步来。让‘灰隼’将那份关于杨艳当年如何收买太医,在香料中做手脚的‘旧档残页’,‘不小心’泄露给王家在洛阳的门人。记住,要做得像是从宫中旧物清理中流落出来的,痕迹要旧,但不能太明显。”
“是。” 文媖应下,又禀报道,“王美人近日已开始临摹蔡大家送去的《兰亭序》摹本,虽笔力尚弱,但颇为专注。闲暇时,也会问起一些大秦的典章制度、风俗民情,不再只限于诗书。阿蛮已能用手语与侍女做简单交流,并开始学习纺织,手很巧。”
“嗯,知道了。让她慢慢看,慢慢学。蔡琰可与她多谈谈史,尤其是汉末以来,世家沉浮、女子命运。让她明白,在何处,女子方可真正安身立命。” 林羽语气平淡。王媛姬是聪明人,需要的是引导其看清现实,对比出优劣,而非强行灌输。
腊月廿三,小年。 汉城宫中已有年节气氛。静思苑内,王媛姬临窗写下“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八字,笔迹已见清秀。看着窗外飘落的细雪,她忽然轻声对正在学习分线的阿蛮道:“这里的冬天,似乎比洛阳暖和些。”
阿蛮抬起头,看着主子脸上那许久未见的、淡淡的、松缓的神情,用力点了点头,用手比划了一个“暖炉”的样子,又指了指心口。
王媛姬微微一笑,望向未央宫方向。那里住着的,是掠夺了她,又给了她新生的帝王。未来如何,她不知道。但至少此刻,在这远离晋宫倾轧的陌生宫殿里,她的心,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脆弱的安宁。而千里之外的洛阳,因那份“意外”流出的“旧档残页”,暗流已化作惊涛,正猛烈拍打着看似稳固的宫墙。
第二百二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