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高地择坛，雷法祈雨（1/1）

望云坡的风比别处更烈，卷着沙砾打在芨芨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细针在刮擦。坡顶的阳光毒辣得晃眼，赤黄的土地被晒得龟裂，裂缝里嵌着些枯草屑，踩上去脆得一碾就碎。远处祁连山的雪线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像一块被遗忘在天边的碎镜子，映得人眼睛生疼。

“道长，这里如何？”王承道举着罗盘在坡上转了半圈，罗盘的铜针在中心点微微颤动，他蹲下身扒开表层浮土，三米就是潜流的汇聚处！”

叶法善踩着龟裂的土地走过去，鞋底碾过碎石子发出“咯吱”声。他抬手挡了挡阳光，望向远处雪线，风里果然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那是雪水蒸发后凝成的水汽，被西风死死摁在半空，像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就选这里。”他指尖划过空气，仿佛能摸到那层无形的气墙，“风势虽大，却正好能把雷法的力量送得更远。”

二十名道门弟子立刻散开，朱砂在赤黄土地上划出八卦阵的轮廓，鲜红的痕迹被风一吹，边缘迅速发干，像一道凝固的血痕。坎位的“水脉符”刚埋下，周围的芨芨草就轻轻抖了抖，草根处竟沁出些细密的水珠；巽位的“云雷幡”一立起，绸面的银粉雷电图案就在风中舒展，仿佛要顺着风势蹿上云端。

慈溪蹲在离法台不远的地方，手里捧着叠黄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符纸边缘。她看着叶法善将五雷法剑插进法台，乌黑的剑身刚触到地面，周围的空气就“嗡”地一声震颤，草叶上的水珠突然炸开，溅成细小的水雾。“这坛与上次的护国安边坛不同。”她仰起脸，阳光穿过她的发隙，在鼻尖投下细碎的光斑，“没有三清像，也没有供品。”

叶法善正将“唤雨符”往桃木柱上贴，符纸刚沾上柱身就微微发亮。“这次不是求神，是借势。”他回头时，风掀起他道袍的下摆，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祁连山的雪水之气就在云端，只是被西风压住了。我们要做的，是用雷法劈开那层气墙，让水汽下来——这坛，是引雷的引子。”

慈溪盯着法台上的五雷法剑，剑身上的雷电符文在阳光下流转，隐隐有“滋滋”的电流声，像有小蛇在上面爬。“雷法…会不会太险了？”她声音发紧，“要是引不来雨，反而招了雷灾…山下的庄稼地已经焦了，再经不住折腾。”

“险也得试。”叶法善指尖在符纸上一点，符纸无火自燃，金色的火苗舔着桃木柱，却没烧到麻绳，“你看坡下的村子，昨天我路过时，见有户人家的孩子正舔井壁上的潮气，那眼神…等不起了。”

风里突然混进马蹄声，李靖带着苏定方登上坡来，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苏定方勒住马，望着那八卦阵和立起的桃木柱，眉头挑了挑：“道长这坛设得…比军中的点将台还威严。”他翻身下马，靴子踩在龟裂的土地上，“只是这雷法…真能成？末将在漠北见过雷劈草原，那力道，能把石头炸成粉。”

叶法善从怀中摸出枚莹白玉佩，龙纹在阳光下活灵活现。“成不成，看天，也看心。”他把玉佩搁在法台中央，正对着五雷法剑的剑尖，玉佩一落，周围的风突然缓了半分，芨芨草上的水珠滚成了小水球，“这‘引龙佩’能聚水脉之气，等会儿雷声一过，就靠它把水汽锁在云层里，免得雨跑了。”

苏定方咋舌：“还是道长想得周全。”说着就要招呼士兵退开，李靖却按住他的胳膊，望向叶法善：“道长，我在这儿给你掠阵。”

叶法善看他一眼，见他手按刀柄，眼神笃定，便点头：“也好。等会儿若见云色发黑，就帮我盯着东边的气墙，那里最薄。”

风突然转向，卷着些湿润的气息扑过来，八卦阵的朱砂痕被吹得微微发红。王承道看了看日晷，喊道：“师父，午时三刻快到了！”

叶法善抬手拂过五雷法剑的剑柄，剑身上的符文骤然亮起，与远处雪山的白光遥相呼应。“都退到百丈外！”他扬声喊道，声音被风送得很远，“雷法引动时，罡风会卷着碎石飞，别伤着！”

慈溪抱着符纸退开时，回头望见叶法善站在法台中央，道袍被风鼓得像面旗子，五雷法剑的剑尖正对着玉佩，龙纹玉佩上的水珠顺着纹路滑落，在阳光下串成了一道细小的彩虹。坡下的村庄静悄悄的，只有几缕炊烟在风中歪歪扭扭地飘，像在踮脚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