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 叶法善:以道镇唐,力挫西域异教 > 第11章 西市偶遇,僧道论辩

第11章 西市偶遇,僧道论辩(1/1)

目录

长安西市的喧嚣,是这座帝都最鲜活的脉搏。绸缎铺的伙计正对着波斯商人比划着价格,胡饼炉的香气混着药材铺的苦涩在空气中翻腾,几个孩童举着糖画在人群中穿梭,银铃般的笑声惊飞了檐下的鸽子。叶法善背着药篓,刚从“百草堂”出来,篓子里装着炼丹需用的硫磺、硝石,还有几味给观里医馆备的寻常药材——柴胡、甘草、金银花,叶片上还沾着晨露。

他本想抄近路回青云观,却被街角一阵密集的人声拦住了脚步。只见一群百姓围成个半圆,里三层外三层,连挑着担子的货郎都放下了扁担,踮着脚往里瞧。叶法善顺着人群的缝隙望去,见圈子中央站着个尼僧,一身灰色僧袍洗得发白,手里捧着本《金刚经》,正对着面前的灾民宣讲。

那尼僧约莫三十许,眉目间带着几分悲悯,声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诸位施主,莫要怨叹现世饥寒。你等今日所受之苦,皆是前世业障所致——前世吝啬者,今生必受贫寒;前世施暴者,今生难逃病痛。唯有日日诵经,向佛忏悔,消弭业障,来世方能投个好胎,脱离苦海。”

她话音刚落,人群里就响起几声压抑的啜泣。叶法善认得其中一个穿补丁棉袄的汉子,是去年关中遭灾时迁来长安的灾民,前几日还去青云观领过施粥。此刻那汉子正抹着眼泪,喃喃道:“原来……原来俺们挨饿受冻,都是上辈子造的孽……”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也垂泪道:“难怪俺家娃生下来就体弱,是俺前世没积德吗?”几个灾民也跟着垂泪,原本就愁苦的脸上更添了几分绝望,仿佛连挣扎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叶法善眉头微蹙。他并非排斥佛法,只是见不得这“前世业障”的说辞,将现世苦难归为宿命,断了人心中的念想。他拨开人群,稳步走到尼僧面前,药篓带子在掌心轻轻一勒,露出腕上串着的桃木珠——那是青禾生前编的,珠子被摩挲得光滑温润。

“法师慈悲。”叶法善双手合十,行了个佛道通用的礼,声音清越如磬,穿透了周遭的嘈杂,“贫道有一问,想向法师请教。”

那尼僧抬眼看来,见他一身天青色道袍,袖口绣着简化的八卦纹,腰间悬着柄七星小剑,便知是道门中人。她微微颔首:“道长请讲。”

“若前世业障已定,如法师所言,今生苦难皆是前定,”叶法善目光扫过周围垂首的灾民,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那今生诵经忏悔,又有何用?业障若能凭几句经文消解,还算得什么‘定数’?”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一个老者忍不住插话:“道长说得是呀,要是定死了,念经还有啥用?”几个原本垂泪的灾民也抬起了头,眼里带着一丝疑惑。

尼僧握着经卷的手指紧了紧,朗声道:“前世业障虽定,今生修行可改。诵经非为消解,乃为明悟——悟得‘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便知苦难本是虚妄,心不执着,便是解脱。”

“虚妄?”叶法善指着不远处施粥棚飘出的炊烟,那里是青云观联合西市商户设的点,此刻正有道士给灾民盛粥,“法师请看,那棚子里的米粮,能填肚腹,是实;灾民腹中饥饿,是实。方才那妇人怀里的孩子在哭,是因寒冷饥饿,这也是实。若苦难是虚妄,法师此刻腹中饥饿,能凭‘明悟’填饱吗?若孩子冻得发抖,能靠‘不执着’取暖吗?”

他又转向人群,声音温和了些:“诸位乡亲,去年关中大旱,赤地千里,那时贫道与青禾——就是我身边的童子,还有许多同道,在宝光寺破除妖阵时,妖道以童男童女献祭,若我们信了‘业障’,难道眼睁睁看着孩子送命?后来在关中为百姓祈雨,设坛三日三夜,若信了‘虚妄’,难道让庄稼枯死在地里?我们教百姓凿井灌田,分发种子,哪一样不是盯着‘现世’使劲?”

那尼僧脸色微变,却仍维持着镇定:“道长所言,不过是皮肉之安。佛法所求,是精神超脱,远非口腹之欲可比。皮肉终有朽坏之日,唯有精神超脱,方能永离苦海。”

“精神超脱,便要以否定现世为代价?”叶法善从药篓里取出一株带根的蒲公英,举到众人面前,“这草生在瓦砾缝里,尚能扎根、开花、结果,从未因‘虚妄’而停止生长。人活一世,难道不如一株草?前世不可追,来世不可期,唯有攥紧锄头耕耘、伸出双手自救,才是破苦之道。”

他转向那尼僧,语气恳切了些:“法师说精神超脱,可若连现世的苦难都不敢面对,谈何超脱?去年宝光寺旁有个小尼庵,庵里师太见灾民饿死在门外,只闭门诵经,说‘这是他们的业障’,结果庵门被灾民撞开,经书散落一地——连现世的人心都安不住,精神又能超脱到哪里去?”

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阵掌声,正是刚才那个抹泪的汉子:“叶道长说得对!去年若不是您带着道士们破了那妖阵,起坛请来雨水,还从别处调来粮食和种子,俺们早就饿死在关中了!哪等来世?俺家娃今年能吃上饱饭,不是靠念经,是靠您教的种土豆的法子!”

一个瘸腿的灾民也喊道:“俺这条腿,是去年在地里引水时被石头砸的,叶道长给俺敷的草药,现在能走路了!这可不是‘虚妄’!”

尼僧看着骚动的人群,握着经卷的手微微颤抖,嘴唇动了动,终于反驳道:“道长只知救皮肉,不知救灵魂!灵魂困在业障里,纵有饱饭,也是行尸走肉!”

“灵魂若在,必先有肉体安身。”叶法善寸步不让,“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了,谈何灵魂?贫道见过太多灾民,饿得连念经的力气都没有,他们需要的不是‘业障’的说教,是一碗热粥、一把种子、一句‘能活下去’的盼头。法师若真慈悲,不如讲讲眼下该如何找口吃的,如何修补漏风的屋子,如何熬过这个冬天,而非空谈来世。”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佛说‘普度众生’,度众生,先度其饥寒;道说‘济世利人’,利人,先利其生存。路径不同,初心该是一样的。”

尼僧沉默了,脸上的悲悯渐渐被迷茫取代,她望着那些灾民眼里重新燃起的光亮,又看了看手中的《金刚经》,忽然觉得经文中的“慈悲”二字,似乎比自己过去理解的要沉重许多。

叶法善看着她眼底的松动,放缓了语气:“法师心怀悲悯,本是好事。只是修行若脱离了现世的土壤,便如这蒲公英断了根,纵有花叶,也难长久。”

他将蒲公英放回药篓,对着尼僧再次合十:“贫道青云观叶法善,若法师不嫌弃,可随贫道回观中一坐,喝杯热茶,聊聊如何能让这些乡亲们,少受些‘前世业障’的苦。观里的医馆正在给灾民诊病,或许法师能亲眼看看,‘现世’的修行,是何模样。”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