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丹墀之约,靖府夜宴(1/1)
暮色像一块巨大的墨色绸缎,缓缓覆盖了长安城。永兴坊内,李靖府的大门前悬挂着两盏硕大的红灯笼,灯笼上“李府”二字在火光中透着暖意,将门前的石狮子照得影影绰绰。
叶法善乘坐的马车在府门前停下,车帘刚掀开,就见管家已躬身等候在那里。这管家约莫五十多岁,穿着青色的绸缎袍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道长里面请,我家老爷已等候多时了。”
叶法善点点头,随着管家走进府中。穿过几重庭院,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两旁的石榴树抽出了新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槐花香。不同于宫中的威严,李府的每一处都透着武将的质朴——没有雕梁画栋,没有奇花异草,只有几株老松,几块奇石,却自有一番风骨。
转过月亮门,便看到一处宽敞的客厅,里面灯火通明。隔着窗纸,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谈笑声,其中一个声音洪亮如钟,正是李靖。
管家掀开门帘,高声唱喏:“叶法善道长到——”
客厅里的谈话声瞬间停了下来,几道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叶法善定了定神,迈步走了进去。
客厅内暖意融融,靠墙的位置摆着一个硕大的炭火盆,银丝炭烧得正旺,散发出淡淡的香气。四个人围坐在一张梨花木圆桌旁,见到叶法善进来,都纷纷起身相迎。
叶法善的目光快速扫过四人,心中一一对应上名字——
坐在主位左侧的是房玄龄,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便袍,面容温和,眼神睿智,嘴角总是带着一丝笑意,正是史书中“博览经史,工草隶,善属文”的模样。
主位右侧的是杜如晦,身材略瘦,穿着青色的袍子,眉宇间带着几分锐利,眼神扫过来时,仿佛能洞察人心,这便是与房玄龄并称“房谋杜断”的杜如晦。
挨着房玄龄坐着的是魏徵,他穿着绯色的官袍,即使是便宴也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严肃,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他“犯颜直谏”的名声。
最后一位是长孙无忌,他穿着紫色的便袍,面容与长孙皇后有几分相似,眉宇间带着几分贵气,眼神却很平和,正微笑着看向他——这位是太宗的内兄,也是贞观朝的重臣,以“筹略不凡”着称。
叶法善心中感慨万千。这些只在史书和论文里反复出现的名字,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他们的言谈举止,甚至脸上的细微表情,都与他想象中的模样渐渐重合。
“法善道长,久仰大名。”房玄龄率先拱手,声音温和,“早就听闻道长在关中破阵救民的事迹,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道长破阵之功,真是闻者钦佩,见者叹服啊。”杜如晦也笑着说道,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有穿透力。
魏徵则相对严肃,他上下打量了叶法善一番,缓缓道:“道长一身道袍,倒有几分仙风道骨。只是不知,道长的道法,比起当年的歧晖道长如何?”——歧晖是隋末唐初的着名道士,曾资助李渊起兵,算得上是本朝的“开国功臣”。
叶法善拱手还礼,从容道:“魏大人谬赞了。歧晖道长辅佐太祖,兴邦立国,乃道教楷模,贫道萤火之光,怎敢与日月争辉?”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庄子》有云:‘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贫道虽不及前辈,却也愿以微薄之力,护佑苍生。”
李靖走上前,拉着叶法善的手,将他引至主位旁的座位坐下,笑道:“道长不必拘谨,今夜无君臣之分,只有好友相聚。来,我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房玄龄房大人,这位是杜如晦杜大人,这位是魏徵魏大人,这位是长孙无忌长孙大人……”
叶法善一一拱手见礼:“久仰各位大人之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待众人落座,侍女们端上酒菜。菜肴并不奢华,一盘醋芹,一盘腌菜,一碗炖肉,几样时蔬,都是些家常小炒,却做得精致可口。叶法善知道,这符合贞观年间崇尚节俭的风气,尤其是李靖,史书记载他“性沉厚,每与时宰参议,恂恂似不能言”,生活更是简朴。
李靖举起酒杯,酒盏是普通的白瓷盏,里面盛着琥珀色的米酒:“来,第一杯,为法善道长接风洗尘,也为他大破十字妖阵,干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叶法善也举杯回应:“多谢各位大人厚爱,贫道愧不敢当。”
米酒入口微甜,带着淡淡的米香。叶法善浅啜一口,放下酒杯,目光落在那盘醋芹上——他记得史书记载,魏徵最爱吃醋芹,太宗曾故意在宴会上赐他醋芹,看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取乐。此刻见魏徵果然频频夹起醋芹,不由得在心里暗笑,史书诚不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