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北斗七星,阵中布势(1/1)
月圆前一日,凤翔府周边的七座山头如沉睡的巨兽,被一层淡淡的晨雾温柔笼罩。露水凝结在草叶尖端,晶莹剔透,随着山风轻拂,偶尔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微的湿痕。叶法善身着素色道袍,袖口被晨露浸得微潮,他带着崔道演、张玄真及布阵组的五十余名道士,踩着湿漉漉的草甸,一步步攀上最东侧的山头。这里是北斗七星阵的天枢位,亦是整个阵法的主阵眼所在,山巅处的风较山脚更烈,吹动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此处阳气最盛,与天枢星遥遥相对,正是主阵之选。”崔道演手持星杖,杖身雕满星辰轨迹,杖头的七星宝石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他抬手遥指天际,“你看那东方启明星,正与此处气脉相连,叶道友,可按计划行事了。”
叶法善颔首,目光扫过身后的道士们。他们虽面带倦色,眼底却透着坚毅,不少人手中的法器还沾着赶路时的泥点。“取八卦幡、雷纹玉来。”他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两名道士应声上前,合力将一面黄底黑纹的八卦幡竖在山头最高处。幡杆是百年桃木所制,泛着温润的光泽,幡面绘制的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图案,线条遒劲,仿佛蕴含着生生不息的力量。幡边缘缀着的铜铃,在山风里发出“叮叮”清越的声响,那声音穿透晨雾,带着涤荡阴邪的力道,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清明了几分。
随后,四名道士手持工兵铲,在叶法善指定的位置开挖。泥土被一铲铲拨开,带着潮湿的腥气,露出下方青灰色的岩层。两名道士小心翼翼地将一块巴掌大的雷纹玉放入坑中——玉是西域特产的墨玉,通体漆黑,却在阳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上面刻着的繁复雷纹,细如发丝,正是按《道法会元》中“雷霆都司符”的纹路复刻,能引动天雷之力,增强阵法的阳刚之气。填土时,叶法善亲自上前,以指诀在土上虚画“镇土符”,口中默念:“土府神君,听吾号令,固我阵基,万邪不侵。”
“天枢位,需三名高道镇守。”叶法善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头看向张玄真,“张真人修行雷法多年,此处便劳烦你了。”
张玄真须发皆白,闻言拱手,声音洪亮如钟:“叶道友放心,老道定守好此处,便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绝不让邪秽越雷池一步!”他身后的两名雷法弟子也上前一步,右手按在腰间法剑上,神情肃穆如雕像。
叶法善取出一卷泛黄的《度人经》,纸张边缘已有些磨损,显是常被翻阅。他小心翼翼地撕下七分之一,递给张玄真:“此经文乃历代祖师加持,以经文为引,待七阵齐开,需同时诵念‘仙道贵生,无量度人’八字真言,方能串联阵眼,引天地阳气。切记,诵经时需心无杂念,否则会扰乱气脉。”
张玄真双手接过经文残卷,如捧至宝,小心地收入怀中的锦囊里:“老道省得,定不负所托。”
安排好天枢位,众人兵分六路,踏着晨雾前往其余六座山头。天璇位在西南方的断崖上,地势险峻,崖边怪石嶙峋,几株迎客松斜斜探出,仿佛随时会坠入深渊,由崔道演亲自镇守;天玑位在一片松林中,松针铺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形成斑驳的光点,适合隐藏阵眼;天权位靠近渭水,水汽氤氲,清晨的河面上飘着白雾,需以特制的朱砂符压制水汽中的阴寒;玉衡、开阳、摇光三位则分布在宝光寺周围的平缓山坡上,形成合围之势,坡上的野花沾着露水,在风中微微摇曳。
每到一处,道士们都按相同的步骤行事:立八卦幡时,需三人合力稳住幡杆,一人念诵“八卦定乾坤,幡动邪祟遁”的口诀;埋雷纹玉前,要用艾草熏过坑洞,驱散地底浊气;留三名高道镇守时,必分授《度人经》残卷,再三叮嘱诵经的时机与心法。直到暮色四合,晚霞将七座山头染成金红色,七处阵位才全部布置完毕。
叶法善返回天枢位时,张玄真正在指导两名弟子绘制符纸。石桌上铺着黄麻纸,朱砂砚台里的朱砂被研得细腻,张玄真握着狼毫笔,一边示范一边讲解:“画‘镇邪符’时,笔尖要稳,气要沉,这一勾需如雷霆击石,那一点要似星落凡尘……”山风渐起,吹动八卦幡上的铜铃,七座山头的铃声借着风势隐隐相和,形成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天地在低声吟唱。
“叶道友,都安排妥了。”张玄真放下笔,转过身来,脸上沾了点朱砂,“只待明日月圆,便可启动阵法。”
叶法善走到崖边,望着宝光寺的方向。那里此刻一片漆黑,只有寺庙的飞檐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透着令人不安的气息。“今夜务必小心,阿罗憾精通邪术,或许已察觉异动。”他顿了顿,补充道,“若遇突袭,先以‘三清铃’示警,切勿擅自追击,守住阵眼为要。”
“老道早已派人警戒。”张玄真指了指远处的松林,“你看那几处黑影,都是老道的弟子,他们带着‘窥邪镜’,百米内若有邪祟,镜中便会显黑影。只要他敢来,定让他尝尝雷法的厉害!”说罢,他抬手掐了个雷诀,指尖竟隐隐有电光闪过。
一夜无话。次日傍晚,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随后渐渐黯淡。七座山头上的道士们都已就位,手持法器,屏息凝神。随着夜幕降临,一轮圆月缓缓升起,清辉如流水般洒满大地,将山尖、树木、幡旗都镀上了一层银霜。
“时辰到!”崔道演的声音通过灵力传遍七座山头,带着穿透夜空的力量。
叶法善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他对张玄真道:“启动阵法!”
张玄真高举《度人经》残卷,朗声道:“道言:昔于始青天中,碧落空歌,大浮黎土。受元始度人,无量上品,元始天尊,当说是经。周回十过,以召十方,始当诣座。天真大神,上圣高尊,妙行真人,无鞅数众,乘空而来。飞云丹霄,绿舆琼轮,羽盖垂荫。流精玉光,五色郁勃,洞焕太空。七日七夜,诸天日月星宿,璇玑玉衡,一时停轮。神风静默,山海藏云,天无浮翳,四气朗清。一国地土,山川林木,缅平一等,无复高下,土皆作碧玉,无有异色。众真侍座,元始天尊,悬坐空浮,五色狮子之上……”他的声音苍老却雄浑,在夜空中回荡。
其余六座山头的道士们同时诵念起来,经文声汇聚成一股洪流,冲破夜空。随着经文声响起,七处阵位的八卦幡同时无风自动,幡面上的八卦图案亮起金光,如同七盏明灯。埋在地下的雷纹玉也开始发热,引动地底的阳气向上喷涌,地面上的草叶仿佛都挺直了腰杆。
“起!”叶法善一声令下,声音里带着决然。
七道金光从山头冲天而起,直刺夜空,与天上的北斗七星遥相呼应。金光在空中交织、缠绕,渐渐形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宝光寺牢牢笼罩其中。光网之上,星辰流转,仿佛将天上的北斗七星搬到了人间,每一颗“星辰”都闪烁着温润而坚定的光芒。
“成了!”张玄真激动地喊道,声音里带着颤抖,他身后的弟子们也忍不住露出笑容,紧握法器的手微微松开。
光网落下时,宝光寺方向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啸,仿佛有无数邪物在光网下挣扎、嘶吼。叶法善能感觉到,光网正不断吸收天地阳气,变得越来越坚固,将血莲阵的邪秽之气牢牢锁在其中,那股阴寒的气息撞在光网上,如同浪花拍在礁石上,只能徒劳地消散。
“守住阵法,不可松懈!”叶法善对众人道,目光锐利如鹰,“破阵组与镇魂组,准备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