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大火（1/2）

曲端领命出帐时，眼底翻涌着的不是悲戚，而是近乎癫狂的戾色。他没有去清点粮草器械，反而直奔军械营，将囤积的火药、火油尽数搬了出来，又命人将城中粮仓、草料场、工坊的东西乃至府库的账册，全堆在了街巷正中。

“将军，这是做什么？”亲兵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出声阻拦，“大军撤走便是，何必烧了这些？城中百姓……”

“百姓？”曲端冷笑一声，手中马鞭猛地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留给关胜的，只能是一座空城！一座连老鼠都找不到吃食的空城！我曲端守不住大名府，也绝不让夏贼占半分便宜！”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亲兵们不敢再劝，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亲手点燃了火油。

烈焰腾起的那一刻，整个大名府都被映红了。

粮仓的麦秸遇火便燃，噼啪作响，火星冲天而起，烧得夜空一片透亮；工坊里的铁器被烧得通红，熔成铁水顺着街道流淌，像一条条赤色的毒蛇；府库的账册化为灰烬，随风飘散，落在城墙上，落在护城河上，也落在天雄军将士们的肩头。

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曲端站在城头，看着下方熊熊燃烧的城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那点疯狂的光，比火光更甚。他甚至命人将城头的弩箭、投石机尽数拆毁，投进火里，连一块完好的城砖都不肯留下。

“烧！都烧了！”他朝着城下嘶吼，声音被烟火吞没，“关胜！你想要大名府？我便给你一座火海！”

曲端是疯子吗？并不是。他何尝不知道，一旦火起没有来得及救援，城里的人都要死，但是他也在赌，他知道一旦失了城墙的庇佑，这些步兵是绝对对不过关胜的骑兵的，不论他们救还是不救，这场火都能为他们安全撤离，留下时间。

城外，夏军大营。

关胜正凭栏远眺，手中握着一枚酒盏，指尖的月光冷得像冰。连日来与天雄军的对峙，让他麾下五万铁骑早已按捺不住，只待宗泽一动，便要挥师攻城。

就在这时，一道赤红的光焰猛地划破夜色，照亮了半边天际。

“将军！快看！”亲兵失声惊呼，手指着大名府的方向。

关胜的目光骤然凝住。

浓烟如墨，裹挟着火星冲天而起，那座巍峨的城池，此刻竟成了一片火海。火舌舔舐着城墙，将夜空烧得一片赤红，连风里都带着焦糊的味道。

他猛地放下酒盏，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了然的赞叹。

“好一个曲端！好一个天雄军！”关胜大笑出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惊叹，“宁可玉碎，不为瓦全！武玄那小子，果然没让陛下失望！”

他被闻焕章点了一句，所以早料到宗泽会被调走，却没料到曲端竟会如此决绝。一把火，烧光了大名府所有的辎重粮草，烧得这座北疆重镇，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

“陛下的眼光，当真毒辣。”关胜轻声感慨，语气里满是敬佩，“当年在高丽，武玄不过是个小小的校尉，如今竟能以万余人逼得大宋朝廷手忙脚乱，调走宗泽这根擎天柱，这份手笔，放眼天下，几人能及？”

赞叹过后，他又忍不住低骂一声：“曲端这厮，真是个疯子！一座好好的大名府，竟被他烧成了这般模样！”

骂归骂，他却立刻转身，喝道：“传令！全军戒备，待火势稍减，即刻入城！另外，派人盯着天雄军的动向，若他们敢回头，不必留情！”

“喏！”

军令传下，五万夏军铁骑顿时骚动起来，马蹄声哒哒作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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