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暗度陈仓(2)(2/2)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是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中,高俅坐在马背上,风吹动他的官袍,猎猎作响。他望着远处皇宫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但愿,还能来得及。
但愿曹荣那边,能守住两淮水路。
但愿宗泽能拖住关胜的大军。
但愿这汴梁城,能逃过这场灭顶之灾。
三更梆子敲过,汴梁皇城深处的寝宫,依旧沉在一片死寂的夜色里。
宋钦宗赵桓宿醉未醒,头沉得像是灌了铅,正蜷在锦被里睡得昏沉,恍惚间,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惊醒。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
内侍尖利的嗓音穿透了层层帘幕,惊得赵桓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来。锦被滑落,露出他苍白消瘦的胸膛,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眼底满是被扰了清梦的怨气。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哑着嗓子怒喝:“放肆!什么事这般大呼小叫,搅扰朕的安眠?!”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高俅一身绯红官袍,满身风尘,连朝靴上都沾着夜露的湿痕,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他顾不上君臣之礼,直接跪倒在床前,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字字清晰:“陛下!大祸临头了!大名府八百里加急,宗泽大帅亲笔急报——幽州五万大军围而不攻,乃是声东击西之计!他们恐是暗藏水师,借两淮水路,奇袭汴梁啊!”
“奇袭?”赵桓愣了愣,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可心底那点怨气还没散去。他皱着眉,不耐地掀了掀被子,语气带着几分敷衍,“又是宗泽的危言耸听。前番说幽州要南下,结果人家转头去打金国;如今说人家要走水路,朕看他是被那贼子吓破了胆!”
“陛下!此言差矣!”高俅急得连连叩首,额头都磕出了血印,“宗帅在信中明言,昔日邓艾偷渡阴平,便是这般声东击西!关胜五万大军钉死大名府,叫天雄军动弹不得,若真有水师顺流而下,汴梁城防空虚,如何抵挡?!”
赵桓这才彻底清醒过来,脸上的怨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他猛地坐直身子,伸手抓过高俅呈上的急报,指尖颤抖着展开。纸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每一笔都透着焦灼,邓艾、阴平、水路、奇袭……一个个字眼,像是淬了冰的针,扎得他心口发紧。
他想起幽州那位年轻帝王的手段——以14岁之躯随军征讨西夏,之后北伐辽国,登临大位之后西征西辽,而后北击金国,一战功成,覆灭强邻。那般雷霆手段,绝非寻常之辈。若真如宗泽所言,这一招声东击西,当真是歹毒至极!
可他依旧存着一丝侥幸,讷讷道:“两淮不是有曹荣守着吗?他手握重兵,岂能容幽州水师过境?”
“臣已下军令,命曹荣严守渡口,严查漕船!”高俅伏在地上,声音急促,“可臣终究放心不下,此事关乎社稷存亡,还请陛下早做决断!或是调少许江南兵马回援,或是加固汴梁水寨,迟则生变啊!”
赵桓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方才的怨气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惶恐。他颓然靠在床头,双手紧紧攥着那封急报,指节泛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传朕旨意……着枢密院即刻拟诏,令曹荣死守两淮,凡可疑船只,格杀勿论!再令汴梁水军,日夜巡防,不得有半点松懈!”
高俅闻言,如蒙大赦,连忙叩首谢恩:“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