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鸿门宴”（2/2）

太湖的人盯着洞庭的刀斧手，以为是杨幺设伏；洞庭的人看着鄱阳的长枪大刀，疑心是罗辉与万汝威联手发难；鄱阳的人又警惕着太湖的动静，生怕张荣坐收渔翁之利。三方人马各怀鬼胎，杯弓蛇影，只觉得对方的刀光里，藏着要取自己性命的杀气。

摔杯的小喽啰受了一 惊，一下子撞在了端灯的喽喽身上。

那盏被打翻的油灯，也是巧，恰是落在了厅角堆积的芦苇帘上。

干燥的苇秆遇上火星，不过眨眼的工夫，便“噼啪”作响着窜起半尺高的火苗。烛火本就被刀风卷得乱晃，此刻火光一映，厅中众人的脸更是明暗交错，狰狞毕现。

“走水了！走水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本就剑拔弩张的聚义厅霎时乱作一团。

太湖水寨的人最先动。张荣猛地拍案起身，短匕划破掌心都浑然不觉，他厉喝一声：“撤！”

费保、倪云等人本就蓄势待发，闻言立刻转身砍断帐幔，劈开后窗的木棂。杨虎抡起朴刀，将扑来的洞庭刀斧手逼退三步，耿家兄弟的长枪舞出一片寒光，护住身后的弟兄往外冲。花普方折扇一展，卷起桌上的酒坛砸向火头，酒水泼溅，却让火势更烈，他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拽着许宾的手腕，踩着翻倒的桌椅便往外跃。

“张荣！你敢走？！”杨幺双目赤红，虎头刀劈翻一个撞过来的鄱阳喽啰，认定这火是太湖的人放的，“今日不把你留下，杨某誓不为人！”

他身后的王佐、周伦齐声呼喝，带着洞庭水卒便要追上去。可鄱阳的人岂会让他们如愿？万汝威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见火光冲天，只当是杨幺与张荣联手算计自己，当即抡起大环刀，朝着杨幺的后背便砍：“姓杨的！拿命来！”

刀风猎猎，带着破风的锐响。杨幺仓促回身格挡，“当”的一声巨响，虎口震得发麻，脚下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烧得滚烫的柱子上，烫得他龇牙咧嘴。

余化龙的虎头湛金枪终于动了。枪尖如流星，直刺张荣的后心，却被回身的耿明初一枪架开。两杆长枪碰撞，火星四溅，余化龙眸色一沉，枪杆横扫，逼得耿明初连连后退。他本就疑心太湖与大夏勾结，今日这场火，恰好给了他动手的理由。

“罗寨主！还不动手，更待何时？！”余化龙暴喝。

罗辉终于收起了那柄象牙骨扇，折扇的铁骨弹出，泛着冷光。他看了一眼越烧越旺的聚义厅，又瞥了一眼混战成一团的三方人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乱了，乱了才好。他反手抓住身边一个喽啰的衣领，将人往前一推，挡开洞庭水卒的砍刀，沉声道：“鄱阳的弟兄，随我杀出去！”

三方人马，本就各怀鬼胎。此刻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谁也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只凭着本能挥刀相向。兵刃碰撞声、惨叫声、火焰燃烧声、梁柱断裂声交织在一起，震得整个洞庭水寨都在颤抖。

有人被浓烟呛得倒地不起，有人被烧塌的横梁砸中，哀嚎声此起彼伏。方才还摆满湖鲜美酒的八仙桌，此刻被踩得粉碎，猩红的灯笼坠落在火中，燃成一团灰烬。

而芦苇荡深处，那艘乌篷官船的船舷边，黄潜善正指着远处冲天的火光，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兴奋：“秦桧！你看！火光！是洞庭水寨的方向！”

秦桧披着一件蓑衣，站在他身侧，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那片染红了暮色的火海。浓烟顺着风势飘来，带着草木燃烧的焦糊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不过是打翻了一盏油灯。”秦桧低声道，语气却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庆幸，“没想到，竟烧出这么大的动静。”

“什么油灯？”黄潜善猛地转头，眼底闪烁着精光，“这分明是三方内讧！你听！兵刃相接的声音！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他一把抓住秦桧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秦中丞！快！传我将令！让荆南的厢军，还有金陵调来的水师，立刻发兵！趁他们三方混战，首尾不能相顾，定可一击而取！”

秦桧被他晃得手腕生疼，却没有挣脱。他望着那片火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是啊，机不可失。

三方水匪结盟，本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如今一场意外的大火，点燃了他们心底的猜忌与杀意，这岂不是上天送来的良机？

“传令。”秦桧深吸一口气，声音沉得像是淬了冰，“水师顺流而下，封锁洞庭所有出口；厢军从陆路包抄，围堵溃散的水匪。告诉将士们，擒杀杨幺、张荣、罗辉者，赏万贯，封千户！”

“还有！”他顿了顿，补充道，“留活口。尤其是张荣——我要知道，他和大夏，到底有没有勾结。”

军令如箭，刺破暮色。

芦苇荡中，忽然响起密集的号角声。一艘艘战船扬起风帆，划破平静的湖面，朝着洞庭水寨的方向疾驰而去。船舷上的“宋”字大旗，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而洞庭水寨的聚义厅，已然成了一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