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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嶲州不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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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徽元年,二月初一。

天色微明,嶲州城的晨雾还未散尽,王氏祖宅门前已是车马辚辚。

十余辆马车一字排开,箱笼行李捆扎得整整齐齐,仆从们往来穿梭,做最后的检点。

那打头的马车最为宽敞,车厢上雕着精致的纹样,帘幕低垂,正是为王崇基与崔嫋嫋夫妇准备的座驾。

后宅之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杜氏拉着崔嫋嫋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着,从“天冷要添衣”说到“莫要太劳累”,从“到了长安先遣人送信”说到“若有不顺心便回来”。

她说了又说,却总也说不完,仿佛要将往后几年的话,都在这片刻间说完。

崔嫋嫋眼眶早已红了,依偎在杜氏怀里,像个未出阁的少女。

她嫁入王家二十余载,从青涩的新妇到如今稳重的主母,何曾有过这般脆弱的时候?

可此刻,她只觉得心中酸涩难当,那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婆母……”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杜氏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般,可自己的眼角,却也湿了。

一旁,崔鱼璃、楚慕荷、裴虞烟、苏妙卿并几个侍女,也是频频拭泪。魏汐站在稍远处,眼眶也红红的,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来。

她与崔嫋嫋相处时日虽不长,却极是投缘,如今骤然分别,心中也是万般不舍。

可再不舍,也终究要分别。

……

前院正厅,便是另一番气氛。

王敬直立在厅中,眼巴巴地望着两位兄长,脸上写满了急切。

“大哥,你就把我带着吧!”他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我回长安肯定不惹祸!再说……再说我还要和公主完婚呢……”

王崇基闻言,与王玉瑱对视一眼。

两人目光相接,无声地交流了片刻。

王崇基微微颔首,转向三弟,面色严肃了几分:

“带你可以。”

王敬直眼睛一亮,正要欢呼,却被兄长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但是——你若敢在长安犯下任何事,我定会将你送回嶲州。说到做到。”

王敬直连忙收起笑容,正色道:

“兄长放心!到了长安,我一切都听兄长和嫂子的。绝不敢造次!”

王玉瑱在一旁看着,不由得失笑。也罢,让他回长安见见世面,也好。

……

府门之前,娄观已整装待发。

他身披玄甲,腰悬横刀,身后是一队精悍的玄甲重骑。这些人马,将一路护送王崇基一行人前往长安。

王玉瑱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娄观,”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郑重,“到了长安,便在兄长身边安顿下来。一定要保护好他。”

娄观肃然拱手:

“公子放心。娄观定会护大公子周全,绝不让任何人伤他分毫。”

王玉瑱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张坚毅的面容上,又道:

“你办事稳妥,也只有你去,我才安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出发吧。”

娄观深深看了他一眼,抱拳一礼:

“是!公子保重!”

他转身,翻身上马,手臂一挥:

“出发!”

车队缓缓启动,马蹄声踏破晨雾,向着北方行去。

王玉瑱立在府门之前,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车队,久久未动。

杜氏由崔鱼璃搀扶着,站在他身侧,望着那消失在大道尽头的车队,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儿行千里母担忧。

这话,古今皆同。

……

岁月如流,春秋代序。

一晃,又是一年春。

……

永徽二年,四月初。

关乌山脉,春寒料峭。山巅之上,积雪未消,冷风如刀,刮得人脸生疼。

王玉瑱裹紧玄色狐裘,立在一处高坡之上,极目远眺。

他的身侧,站着宋濂,一袭青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却仍挺直如松。段松与项方二人,一左一右护在近前,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对面,是吐蕃大军的营帐。

那营帐绵延数里,旌旗招展,隐约可见士卒往来穿梭。可奇怪的是,他们只是驻扎在那里,既不进,也不退,更无进攻的迹象。

王玉瑱看了半晌,忽然开口:

“奇了怪了。就这么干看着,不动手?”

宋濂的目光也落在那片营帐之上,沉吟片刻,缓缓道:

“可能……他们也怕我们突袭吧。”

他顿了顿,又道:

“毕竟,我们能拔地而起一座城池。而他们,只能日夜防范,生怕我们哪日忽然发难。就像当初我们留下玄甲重骑在此驻守,他们也是这般如坐针毡。”

王玉瑱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有道理。”他收回目光,缩了缩脖子,“走吧,太冷了。懒得看他们。”

众人闻言,都不由得莞尔。

这位嶲州王,在外人面前杀伐果断、冷酷无情,可在亲近之人面前,却时常流露出这般少年心性。

一行人下了山,策马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雄关,巍然矗立。

那城池依山而建,城墙高耸,皆用青石垒砌,厚重如山。城楼之上,旌旗招展,隐约可见持戟士卒往来巡弋。城门洞开,宽可并驰四马,深不见底。

城门之上,三个大字赫然在目——

关乌城。

王玉瑱勒住缰绳,望着那三个字,唇边浮起一抹笑意。

为了这座城,他几乎倾尽了所有。

盐场的利润,一笔一笔投了进去;五姓七望的银钱,提前支取到了今年八月;嶲州府的库房,差点被他搬空。

前前后后,花费近百万贯——那是天文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世家大族倾家荡产。

可他还是建起来了。

那些世家大族,明知道他要建城,却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出钱。因为他们知道,这座城建起来,受益的不只是嶲州,更是整个西南,是所有在西南有生意、有产业、有利益的人。

而朝廷那边……

王玉瑱的目光,落在那三个字上,笑意更深了几分。

那三个字,是李治亲笔所书。

当初,朝廷上下,所有人都知道西南在建城。长孙无忌知道,褚遂良知道,那些恨透了王玉瑱的关陇世家——他们都知道。

可没有一个人,把这事捅到台面上。

王玉瑱曾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城池建成之日,谜底才终于揭开——

关乌城。

这三个字,是当今天子的手笔。

而当初来嶲州买盐利份额的“陇西李氏”那两位——李睿、李博,哪里是什么李家子弟?分明是宫中内侍所扮。

王玉瑱那时才恍然:原来从一开始,李治就知道了。他默许了,甚至暗中支持了。

那一纸亲笔所书的城名,便是他对王玉瑱最大的信任,也是对满朝文武最明确的表态——

关乌城,是朕让建的。

谁有意见,来找朕。

王玉瑱收回思绪,策马向城门行去。

身后,段松、项方紧紧跟随。宋濂与他并辔而行,望着那巍峨的城楼,轻声道:

“公子,西南自此……当可太平了。”

王玉瑱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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