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分润盐利(上)(1/2)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宴厅之中,烛火通明,暖意融融。长案上的珍馐已去了大半,酒盏也添了数回。觥筹交错间,众人面上都带了几分醺然之意。
可有人,滴酒未沾。
宋濂端坐于王玉瑱下首之位,一袭青衫,面容清俊,手中酒盏几乎未动。他的目光看似落在案上的菜肴之上,实则将满座之人,一一收入眼底。
范阳卢氏,来的是卢增、卢子修叔侄二人。
卢增约莫五十许人,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极是有神,此刻正与身旁的卢子修低声说着什么。
他是范阳卢氏的二把手,在族中地位仅次于族长,此番亲自前来,可见对嶲州之行的重视。
卢子修二十出头,眉目俊朗,举止儒雅,一双眸子清澈有光,时不时抬眼打量四周,显然是在观察这满座之人。
宋濂听闻,此子是卢氏年轻一辈的翘楚,才学出众,心性沉稳,此番随叔父前来,是为开阔眼界,顺便结纳英才。
范阳卢氏……诚意不小。
宋濂微微颔首,目光移向另一侧。
清河崔氏,来的是一对兄弟——崔景鹤、崔景佑。
此二人不必多说,乃是崔鱼璃的嫡亲兄长。
崔景鹤年近四旬,面容敦厚,眉宇间透着几分世家子弟的从容;崔景佑比他小几岁,性子似乎更活泛些,此刻正端着酒盏,与身旁的卢子修说笑。
宋濂心中暗忖:便是公子今日起兵谋反,清河崔氏恐怕也会出人出粮。这份姻亲之谊,比任何筹码都重。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
赵郡李氏,来的是李玄舟、李玄桉兄弟。荥阳郑氏,来的是郑维、郑玄堂兄弟。
此四人,皆与公子有旧。李玄舟在洛阳时便与公子相识,郑维更是郑德礼的嫡长子,此番亲至,态度已然明朗。
宋濂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另一侧——博陵崔氏。
来的是崔仁学,以及崔缨若。
崔仁学年约六旬,须发花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
此人宋濂是知道的——博陵崔氏的实权人物,当年曾力主投效魏王李泰,为崔仁师那边出过大力。
可惜,魏王倒了。
那一注,博陵崔氏押得满盘皆输,导致最近崔氏在朝堂之上屡屡受挫,在世家之中也颇受冷落。
此番五姓七望齐聚嶲州,博陵崔氏想必是憋着一口气要扳回一局。
不然,也不会派出崔仁学这尊大佛。
而他身侧那位女子……
宋濂的目光落在崔缨若身上,不由得微微一顿。
那女子约莫双十年华,一袭素雅衣裙,乌发如云,眉目如画。她不施粉黛,不佩珠翠,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便自有一股清贵之气,让人移不开目光。
可她最动人的,不是那张脸。
而是那双眼睛。
那眼眸清澈如水,却又深邃如潭,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看透人心深处。
此刻她正垂眸品茗,似乎对满座宾客毫无兴趣,可宋濂总觉得,那低垂的眼睫之下,藏着无数计较。
崔缨若。
世家之中,此女名声极盛。
有传言说她“智近乎妖”,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经史子集过目成诵,更难得的是心机深沉,善于谋断。
年初博陵崔氏曾想将她送入东宫,做太子李治的妃嫔,以修缮与皇室的关系。
可惜,李治不为所动。
宋濂垂眸,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都说此女智计无双,今日倒是可以见识一二,看看这“智近乎妖”的女子,究竟有何不同。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落在最后两人身上——陇西李氏,李睿、李博兄弟。
此二人……宋濂微微皱眉。
他读书万卷,交游广阔,对五姓七望的人物可谓如数家珍。可李睿、李博这两个名字,他竟是闻所未闻。
若非那车驾上的族徽假不了,他几乎要以为这二人是骗子。
李睿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普通,气质内敛,坐在那里很少开口,只是静静听着旁人说话。
李博比他年轻些,也是沉默寡言,偶尔与兄长交换一个眼神,便再无多余举动。
宋濂观察了许久,竟揣摩不透这二人的心思,也看不出陇西李氏的态度。
他心中暗暗记下:此二人,需得再观望片刻。
正思忖间,他的目光与王玉瑱相接。
王玉瑱正端着酒盏与身旁的崔景鹤说笑,见宋濂望来,微微一颔首。
宋濂会意,也轻轻点了点头。
时机,差不多了。
王玉瑱放下酒盏,缓缓起身。
满座宾客察觉有异,纷纷放下手中的杯箸,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只见他抬手,轻轻一扯,身后那面覆盖着黑布的木板,应声而落。
众人眼前豁然一亮——那是一幅巨大的舆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密密麻麻。舆图的中心,赫然是西南边陲与关乌山脉之间的广袤地域。
宴厅之中,顿时安静下来。
烛火摇曳,将舆图上那些线条映得忽明忽暗,仿佛活过来一般。
王玉瑱走到舆图前,负手而立。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想必都知晓,年前玄甲重骑大破吐蕃精锐的消息。”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满座宾客:
“可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抬起手,指向舆图上关乌山脉的位置。
“这里——关乌山脉。”他的指尖在那处点了点,“如今还留守着五千余玄甲重骑,日夜戒备,以防吐蕃反扑。”
他转过身,面向众人:
“这五千人马,每日的军费、粮草、甲械损耗,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话音落下,满座寂静。
那些世家子弟面面相觑,不知这位嶲州王究竟要说什么。
王玉瑱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将那些疑惑、揣测、期待的神情尽收眼底。
然后,他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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