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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名震长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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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后宅正堂之中,炭火烧得正旺。

长兄王崇基亲手替他解下那身厚重的甲胄,一片一片卸下,动作很慢,也很稳。

三弟王敬直站在一旁,接过那些甲片,小心翼翼地放在架子上。

甲胄卸尽,王玉瑱只着一身玄色中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身甲胄压在身上,压了太久。此刻卸下,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杜氏站在一旁,看着他消瘦了些许的面容,心疼得直皱眉。她上前一步,替他理了理衣襟,语气里带着埋怨,也带着心疼:

“这才刚回家没多久,便又出去折腾。这回说什么都要过了年再走!谁来说情都不行!”

王玉瑱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那笑意里,有疲惫,也有温暖。

他微微躬身,作了个揖,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乖顺:

“儿遵命。”

杜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去张罗接风宴了。

……

接风宴摆在正厅。

虽是大胜归来,却并未大张旗鼓。不过是家宴,几道家常菜,一壶温得恰到好处的酒。

崔鱼璃、楚慕荷、裴虞烟皆在座,苏妙卿也来了,坐在杜氏身侧,眉眼含笑。

席间推杯换盏,笑语晏晏,倒真有了几分过年的意思。

王玉瑱坐在主位,望着满堂亲眷,心中那根始终绷紧的弦,终于渐渐松了下来。

宴罢,已是暮色四合。

天色将晚未晚,正是最宜独处的时辰。王玉瑱披上那件玄色狐裘,没有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踏着暮色,往后园走去。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角落。

战场上那浓烈的血腥气,仿佛还萦绕在鼻端,挥之不去。

那些被天雷撕碎的尸体,那些倒在雪地中的年轻面容,时不时便会闯入脑海,让人不得安宁。

他知道,这是每一个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人,都需要经历的一关。

他只想一个人走走。

走着走着,不知怎的,便绕到了南院附近。

南院如今是客院,住着苏妙卿。

王玉瑱没有察觉。他此刻有些微醺,那壶酒后劲不小,让他的脚步比平日虚浮了几分。

他只觉得这园中的景致有些陌生,却又懒得细想,只当是自己平日少来后园,不认路罢了。

院中静悄悄的。

廊下的侍女们,此刻大概都在用晚饭,不见一个人影。

王玉瑱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结了冰的人工池塘,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池塘中央,是一座小巧的湖心亭。

他忽然起了几分童心。

自穿越以来,他何曾有过这般自在的时刻?不是在应对危机,便是在筹谋算计。便是片刻的闲暇,也总是被各种心事填满。

此刻,他望着那片冰面,忽然想试一试——在这冰上行走,是什么感觉?

他踏上冰面,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冬日严寒,这冰早已冻得结实,承他一人绰绰有余。

他边走边滑,来到湖心亭中。

亭中空无一人,只有石桌石凳,在暮色中静默。王玉瑱凭栏而立,抬头望向天际。

暮色渐沉,一轮淡淡的月影,已悄然挂上东天。

他望着那轮月,忽然觉得胸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那些战场上的杀伐,那些血肉横飞的画面,那些胜利后的空虚,那些对生命的困惑……一时之间,涌上心头。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月挂长天心自空,提剑三尺须弥中。

杀意纵横西南里,酌酒月下已三更。”

念罢,他沉默良久,忽又低低叹了一句:

“若是大梦一场,该多好……”

那叹息很轻,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可它没有。

月亮门外,一道纤细的身影,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苏妙卿本是用过晚饭,想到园中透透气。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王玉瑱——更没想到,会听见这样一首诗。

明明是大胜凯旋的英雄,明明是天下的焦点,为何这诗里,没有半分得意,只有无尽的怅惘与落寞?

“杀意纵横西南里”——那是他亲历的杀戮。

“酌酒月下已三更”——那是他独饮的孤寂。

她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

她怕惊扰了那道凭栏而立的身影。

可犹豫片刻,她还是轻轻提步,走下了冰面。

冰面在她脚下发出细碎的咯吱声,王玉瑱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嶲王,”苏妙卿在亭外站定,福了一福,声音轻柔,“夜里风寒,还是尽早回去吧。”

王玉瑱微微一怔,旋即认出是她。

“苏大家?”他有些意外,“你怎么也在这儿?也是来赏这鸣鹿泉的夜景?”

苏妙卿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她抬手指了指周围,轻声道:“嶲王,这里是……南院的观景池。不是鸣鹿泉。”

王玉瑱愣了一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池塘的形制,确实与王府正园中的鸣鹿泉不同。

他不由得笑了起来,那笑意里有几分尴尬,也有几分自嘲:

“抱歉抱歉,是本王喝多了些,没注意路。这就回去,这就回去。”

他抬步便走。

可他忘了脚下是冰面,更忘了自己此刻正微醺。

一脚踩下,冰面光滑,他身形一晃,整个人便往后仰去!

“嶲王!”

苏妙卿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拉。

可她一个弱质女子,哪里拉得住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那力道反而将她自己也带得向前跌去——

下一瞬,她整个人跌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王玉瑱的后背撞上了亭柱,闷哼一声,却也稳住了身形。他下意识地伸出双臂,将那道撞入怀中的身影护住。

可他的手下意识一捞——

却捞在了不该落的地方。

苏妙卿只觉得腰间一紧,随即,一只温热的手掌,正正覆在她的臀瓣之上。

她整个人僵住了。

王玉瑱也僵住了。

两人就这样维持着一个极为暧昧的姿势,在这暮色渐沉的湖心亭中,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带来冰面上幽幽的寒意,却吹不散这凝固的空气。

王玉瑱的脸,腾地红了。

他连忙松开手,后退一步,却忘了身后是亭柱,后脑勺轻轻磕了一下,疼得他龇牙。

“苏……苏大家,”他的舌头像打了结,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本王……本王喝醉了,多有冒犯,多有冒犯,实在……实在对不住……”

苏妙卿低着头,没有说话。

月光下,她的侧脸笼着一层淡淡的清辉,看不清神情。只看见她的耳垂,悄悄染上了一抹胭脂色的红晕。

王玉瑱更加慌乱了。

他胡乱拱了拱手,转身便走。那脚步比来时快了不知多少,几乎是落荒而逃,冰面上留下一串凌乱的足印,很快便消失在月亮门的阴影里。

苏妙卿站在原地,望着那道仓皇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良久,她才轻轻垂眸,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缓缓离去。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冰面上,如同一道纤细的墨痕。

夜风吹过,吹动她的裙裾,也吹散了她唇边那抹若有若无的、复杂难言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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