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苏妙卿至,方庆助攻(2/2)
“洛阳来的女眷?”方庆闻言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身,“哎哟!瞧我这记性!定是那对母女到了!王老哥,您先忙着,我得赶紧过去安排一下,可别怠慢了!”
他边说边匆匆向外走去,脸上又恢复了那惯有的、带着市侩精明的热络笑容。
王千成看着方庆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微微蹙眉,心中疑惑:‘玉瑱在洛阳何时有了需要投奔过来的女眷?还特意吩咐到嶲州老宅安置?’
他印象中,王玉瑱虽风流之名在外,但真正牵扯到的女子并不多,且大多在长安。这突然从洛阳冒出来的母女……倒是件奇事。
方庆可不管王千成的疑惑,他脚下生风,径直来到了位于嶲州城另一侧、王玉瑱名下那处虽不宏大却极为幽静雅致的祖宅。
刚到门前,便见一辆风尘仆仆的青篷马车停在那里,一名老仆妇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位女子下车。
那女子身着素雅的月白襦裙,外罩一件淡青色披风,身姿窈窕,虽因长途跋涉面带倦容,发髻也有些松散,却难掩其清丽绝俗的容貌,尤其是一双眸子,清澈中带着几分江南水乡特有的温婉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宛如一幅淡墨山水,韵味悠长。
她怀中,还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梳着双丫髻、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娃,女娃正好奇地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打量着陌生的环境和眼前这个胖乎乎的“大叔”。
方庆眼睛一亮,立刻堆起满脸最和善不过的笑容,小跑着上前,也不管那女子略显惊讶和防备的神色,便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洪亮却透着十二分的客气:“在下乃公子属下,方庆,拜见夫人!一路辛苦,一路辛苦!”
而那女子,正是苏妙卿。
她被方庆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和“夫人”的称呼弄得一愣,旋即脸颊飞起两片红晕,连忙侧身避开,急切地解释道:
“这位……方管事,您认错人了。妾身苏妙卿,并非……并非王公子的夫人。我与王公子只是……只是故人之后,受公子照拂,前来嶲州暂居……”
“哎哟,没认错没认错!”方庆却像是完全没听到她的解释,自顾自地热情张罗起来。
“夫人您看您,还跟小人客气!公子早就吩咐过了,您和小姐从洛阳来,一路舟车劳顿,定要安排妥当!这处宅子啊,是公子家的老宅,清静雅致,最是适合休养!
来来来,快请进,在下带夫人和小姐参观参观,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吩咐!在嶲州这一亩三分地,我方庆说话还管点用!”
宴灵溪一直躲在母亲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怯生生又好奇地看着这个格外热情、笑容满面的胖叔叔。
方庆注意到她的目光,嘿嘿一笑,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个早就备好的锦囊,打开来,里面竟是一块鸽卵大小、通体莹润、内蕴丝丝缕缕鲜活血色的美玉!
“小小心意,给小姐的见面礼,不成敬意!”方庆笑眯眯地将血玉递到宴灵溪面前,“小姐快收下,拿着玩儿!”
苏妙卿在江南见过不少世面,也识得宝物,一眼便看出这块血玉质地绝佳,是罕见的极品,价值不菲。
她吓了一跳,连忙推拒:“方公子,这礼物实在太贵重了!妾身与灵溪万万不能收!我们母女受王公子大恩,已是无以为报,怎能再收如此重礼?况且,妾身与王公子真的并非您所想的那种关系……”
方庆却像是铁了心,又像是根本没听见她的推辞,脸上笑容不变,动作却快得很,趁着宴灵溪被那漂亮玉石吸引、微微探出小手的瞬间,一把将锦囊连带血玉塞进了小姑娘的怀里,还顺手轻轻拍了拍:
“哎,给孩子的玩意儿,什么贵重不贵重!小姐喜欢就好!夫人就别推辞了,再推辞就是看不起我方庆,看不起咱们公子的一片心意了!”
苏妙卿还想再说,方庆已经转身引路,嘴里不停介绍着宅院的布局、景致,仿佛刚才赠送重礼只是随手为之的小事。
她抱着女儿,看着怀中那块触手温润、价值连城的血玉,又看看前方那个热情得有些过分的胖管事,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惶恐,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隐约觉得,这位方管事似乎……误会了什么,而且这误会,恐怕一时半会儿是解释不清了。
但其实方庆心里门儿清。
他当然知道苏妙卿母女是公子那位早逝好友的遗孀和孤女,公子接她们来嶲州,多半是出于对故人的承诺和照拂。
可是,嶲州城这么大,宅院那么多,公子为什么偏偏把人安排在自家祖宅?
这宅子虽不算顶豪奢,却意义非凡,是王家在嶲州的根脉所在。这安排本身就透着一股不寻常的亲近意味。
在方庆看来,这分明是公子对人家苏娘子有意,却又碍于身份、情谊或者别的什么,不好明说,于是便用这种方式将人安置在身边,慢慢照拂,徐徐图之。
既然领会了“上意”,方庆这个做属下的,自然要懂得“为主分忧”,暗中助力一把。
这热情的接待,贵重的见面礼,都是他“领会精神”后的表现。
他仿佛已经看到,日后公子得知苏娘子母女被安置得妥妥帖帖、宾至如归时,那欣慰赞许的笑容了。
……
而远在长安的王玉瑱,此刻正独坐于自己的书房内,对嶲州这边方庆的“热心肠”和自行脑补的“神助攻”浑然不觉。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略显沉凝的侧脸。
他手中捏着一张质地特殊的薄纸,上面是裴虞烟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传递过来的最新消息。
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内容简短,却字字千钧:
「前日,郑德明、郑旭父子,由长孙无忌暗中引荐,已正式密会晋王李治。时长约一个时辰,内容不详,然郑氏父子离去时,神色间隐有得色。箭已离弦,望公子慎之,早做绸缪。」
王玉瑱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晋王李治”与“长孙无忌”这两个名字上。灯火,将他沉思的身影拉长,投在身后的墙壁上,仿佛一头缓缓苏醒、正在审视局势的狮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