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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松州密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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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冯璋落座,仆役迅速上茶后掩门退下,书房内彻底与外界隔绝。王千成这才展开那张带着汗渍与尘土气息的信纸,凝神细读。

一时间,书房内寂静无声,只有王千成手指拂过信纸的轻微沙响,以及几人略显粗重的呼吸。

信上那力透纸背的字句,仿佛带着边关的铁血与寒霜,带着一个被逼至绝境的将领最后的咆哮与……孤注一掷的抉择。

「冯老弟,见信如晤。

上次松州被围,箭矢如雨,城头血色,犹在眼前。若非老弟你星夜率嶲州健儿驰援,我韩冲与松州满城军民,恐怕早已是吐蕃刀下之鬼,枯骨一堆。

这份雪中送炭、并肩浴血的情义,老哥我一直记在心里,不敢或忘。

我韩冲是个什么脾气,肚子里有几道弯,你冯老弟在城头上一起喝过风、咽过沙,应当清楚。所以,客套话不多说,咱直来直去。

冯老弟,我与你背后所代表的势力之间,恐怕存着不小的误会。寒江里漂下去的那个死囚,是我派人故意放走的。

那汉子是条硬骨头,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却半句他们想听的话都没吐。放他走,一是敬他是条汉子,二来……也算我老韩对某些事,表明一点态度。

前几日,我手下几个不懂事的混账,借着巡边的名头,跑到你们地界上想捞偏门,结果……一个都没回来。这事,我不怪任何人。

要怪,只怪我韩冲没本事,没能早早看清这潭浑水有多深,没能护住手下的兄弟,让他们卷进了不该掺和的权谋诡计里,白白送了性命,死得憋屈,死得不值!

只是,亲手取了我兄弟性命的人,这份血债,我韩冲心里记下了。将来若有机会,战场上也好,别处也罢,总要分个高下,做个了断。

我总得给地底下那些眼巴巴看着我的兄弟们,一个交代。这话,你可得给我带到。

最后,再送你冯老弟一份‘大礼’,也算是还了当年松州城下,你带兵来援的人情。

三日后,仔细查查松州高家启程前往长安的那支商队。那车队里,藏着一只见不得光、惯会躲在阴沟里搅事的‘阉狗’庆公公。或许,正是你们一直想找,却摸不着尾巴的那一位。

言尽于此,望自珍重。

韩冲 手书」

信不长,但字字千钧。

王千成看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将信纸轻轻放在面前的紫檀木书案上,手指无意识地在那粗砺的纸张边缘摩挲了两下。

然后,他缓缓向后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方庆忍不住动了动嘴唇,想开口询问,却被段松一个极轻微的眼神制止了。

冯璋更是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轻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

王千成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眉头时而微蹙,时而展开,仿佛在脑海中急速推演、拼接、权衡着信中所透露出的庞大信息量与背后错综复杂的局势。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那双平日温和睿智的眸子里,此刻清澈而深邃,如同暴风雨前异常平静的深海。

“韩冲……”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复杂,带着一丝叹惋,一丝了然,还有一丝棋逢对手般的凝重。

“他这是在交底,也是在寻求出路。”王千成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承认了放走江诸,这是示弱,也是切割——与刘壁、与那位‘阉狗’庆公公的切割。”

方庆忍不住插话:“那他最后说要‘分个高下,做个了断’……”

“那是武将的尊严,也是他给自己、给手下亡魂一个必须保留的姿态。”王千成摆摆手。

“这话听起来狠,实则留了余地。‘将来若有机会’,‘总要分个高下’——并未说死是敌是友,也未设定时间。更重要的是,他把这话明明白白写出来,让我们知道,反而是一种坦荡。

若他真存心不死不休,绝不会在这样一封意图明显的信里提及。”

段松冷声道:“他在赌。赌我们更需要他提供的‘大礼’,而不是纠结于那几十条人命的血债。”

“不错。”王千成点头,目光落在信纸最后那几行字上,精光一闪,“这才是此信真正的价值,也是韩冲手中最重的筹码,以及他摆脱当前困局、甚至可能反戈一击的投名状!”

他看向冯璋,语气郑重:“冯将军,韩冲将这份人情算在你头上,是念旧情,也是聪明。他知你与我等关系匪浅,却又未完全卷入盐场核心,由你转交,最为稳妥。”

冯璋连忙拱手:“末将明白。韩将军他……此番也是被逼无奈。”

“逼他的,是刘壁,更是刘壁背后那位‘庆公公’。”王千成手指轻叩桌面。

“韩冲此举,等于将那位庆公公的行踪,卖给了我们。

三日后,高家商队……

这只‘阉狗’潜行回长安,所图必然不小,且很可能与近期针对玉瑱公子、针对盐场的种种阴谋直接相关!”

方庆兴奋地一拍大腿:“太好了!正愁摸不着这帮龟孙的脉门!这下可算逮着尾巴了!王老哥,咱们是不是立刻安排人手,盯死那个商队?等那阉狗一露面……”

“不。”王千成却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更为老谋深算的光芒。

他沉吟片刻,决断道:“方老弟,你立刻挑选最精干、最擅长隐匿追踪的暗卫,分批出发,沿高家商队可能的行进路线预先布置,远远缀着,只盯不碰,务必掌握其确切行程、人员构成,尤其是任何疑似宦官的可疑人物。记住,宁可跟丢,不可暴露!”

“段老弟,盐场及嶲州各处要道加强警戒,尤其是通往松州的方向。韩冲此举风险极大,刘壁和那庆公公绝非易于之辈,需防他们狗急跳墙,对韩冲不利,或察觉异动后对我们发动更猛烈的攻击。”

“冯将军,”王千成转向冯璋,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劳你回去后,加强对嶲州与松州交界区域的巡防,尤其是寒江沿线。做出一副加强戒备、搜寻‘逃犯’或防范‘边患’的姿态即可。

若有松州军异动,或发现其他可疑迹象,及时通气。”

三人齐声应道:“是!”

他目光扫过眼前三人,最终定格在窗外渐高的日头上。

“风雨欲来啊。不过,既然对方已经递出了刀把,我们若不接住,岂非辜负了韩将军这番‘美意’?”

“传信给长安,将韩冲密信内容及我等判断,急报玉瑱公子。同时,按照方才布置,各自行动。”

“这盘棋,对方落下了关键一子。现在,该我们应手了。”

真正的较量,随着这封染着边关风霜血泪的信,才刚刚进入更凶险、也更直接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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