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仙茗楼内(上)(1/2)
长安城,崇仁坊,公主府。
晨光透过精雕的窗棂,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室内熏着淡淡的瑞脑香,却驱不散长乐公主眉宇间那层挥之不去的沉郁。
她刚起身不久,云鬓微松,只着一袭家常的鹅黄色宫裙,坐在紫檀木嵌螺钿的食案前。
案上摆着七八样精致小点并一盅温润的燕窝粥,皆是御厨精心调理。她却只略动了几筷,便意兴阑珊地放下了银箸。
侍女们垂手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自李承乾谋逆事败、李世民龙体欠安以来,公主殿下脸上的笑容便一日少过一日,整个人如同蒙上了一层秋霜,清减了许多,也沉静得让人心疼。
“更衣吧,时辰差不多了。”长乐轻声吩咐,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今日需进宫问安,父皇精神已大不如前,时常怔忡,朝政多赖房相与舅舅长孙无忌勉力支撑。
每念及此,她心头便像压了块巨石。
更让她心底复杂难言的,是舅舅长孙无忌。
大婚那日,朱雀大街血流成河,她的驸马、舅舅的嫡长子长孙冲,就那样死在李承乾的箭下……喜事变丧事,红绸换白幡。
如今相见,她不知该如何称呼,一声“舅舅”卡在喉咙,总带着血色;一声“公公”……她还未曾真正叩拜过。
父皇似乎也在看她的态度,对此事讳莫如深。
她明白,父皇在等她抉择。
若她认了这门姻亲,认了长孙无忌为公公,父皇或许会顺势给她一个交代,哪怕是追封、是抚恤,也算全了礼法。
若她不想认,不想余生困在“长孙氏未亡人”的名分里,父皇也绝不会逼迫,他舍不得女儿年纪轻轻便守寡。
这沉默的体谅,有时比逼迫更让她心头沉甸甸的。
一旁年纪稍小些的侍女见她面色愈发黯然,试图寻些话头宽慰:
“殿下,这两日西市可热闹呢。听闻是送亲使团在采购,各国商贩都挤在那儿,新奇玩意儿不少。等会儿从宫里回来,要不要顺路去散散心?”
长乐缓缓摇头,目光落在窗外寂寥的庭院:“罢了,那份热闹……你们若想去,回头得了空自己去瞧瞧便是。”
她的热闹,早已留在那场戛然而止的婚礼和此后无尽的沉寂里了。
侍女们噤声,不敢再劝。
不多时,公主的銮驾已备好在府门外。
规制依旧,华盖香车,侍卫肃然,只是那份属于新娘的明艳喜气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属于公主的威仪和疏离的沉寂。
车驾缓缓驶出崇仁坊,沿着规整的街道向皇城方向行去。
……
晨间的长安已苏醒,街市渐喧,但銮驾所过之处,行人皆自觉避让,留下一路寂静。
行至一处相对宽敞的街口,对面亦驶来一辆马车。
那马车通体青幔,形制普通,并无任何彰显身份的家徽标记,驾车的是个面容平凡、眼神却异常沉静的精悍汉子。
车内,王玉瑱正闭目养神,随即听到项方极低声的提示:“公子,前方是长乐公主銮驾。”
王玉瑱倏然睁眼,眼底锐光一闪即逝,旋即恢复平静。
“避让。”他简短吩咐。
青幔马车立刻驯顺地靠向路边,停下,为那象征着天家威严的仪仗让出宽阔通路。
王玉瑱并未掀帘窥视,只隔着车壁,听着那整齐划一、沉重而肃穆的脚步声与车轮声缓缓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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