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提纲挈领,韩冲盛怒(1/2)
晨光刺破嶲州城头的薄雾,却驱不散段松周身那层无形的寒意。
他黑衣上的深褐血渍已干涸板结,散发着铁锈与死亡混合的气息。刚一踏入盐场在城内的隐秘联络点院落,正在焦急踱步的方庆便猛地迎了上来。
“老段!”方庆那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胖脸上此刻满是凝重,小眼睛上下飞快扫视,“没受伤吧?哪里出的事?”
他压低声音,鼻翼抽动,显然嗅到了那不容错辨的血腥味。
“无碍。”段松吐出两个字,声音因一夜未眠和寒风侵袭而略显沙哑。
他解下沾满尘土的披风,露出里面劲装上几处明显的,已变成深色的溅射状血点。
“嶲州与松州交界,山道隘口。一队三十余骑,甲胄精良,是巡边军的做派。”
他言简意赅,将昨夜遭遇截杀、对方提及“韩将军”,随后自己暴起反击尽数剿灭、以及随后发现韩冲营寨已空的事情说了一遍。
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务,唯有在提到“韩冲”二字时,眼底有冰棱般的锐光一闪而过。
方庆听着,眉头越锁越紧,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腰间玉佩的流苏。
“韩冲?松州镇守将?他手伸这么长,搅和进嶲州盐场的事里来了?”他肥硕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既有愤怒,更有深深的不解与忧虑。
“先是吴本德勾结世家,背后可能牵扯刘刺史,现在连边军都冒出来了……”
他背着手在厅中急促踱了两圈,猛地站定:“光靠咱俩,怕是理不清这团乱麻了。走,去王老哥那儿!这事,非得他掌掌眼不可!”
段松默默点头。
盐已安全隐匿于城外据点,昨夜行动的痕迹也由手下经验丰富的暗卫处理干净,眼下最重要的,确实是研判这突如其来的变局。
两人不再耽搁,稍作整理,便悄然离开联络点,穿过清晨渐渐苏醒的街市,直奔嶲州城东王千成暂居的府邸。
东城相较于盐场所在的繁忙区域,显得更为清静规整。
王千成的府邸门前落叶已被扫净,门房似乎得了吩咐,见到方庆与段松联袂而来,并未通传,而是恭敬地直接引着二人穿过前院,径往内院书房而去。
书房的门敞着,里面透出檀香与墨香混合的气息。
王千成正站在窗前,望着院中一株叶片渐黄的老槐树出神,手里盘着一对光润的核桃。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但目光落在段松衣袍上那即便在室内光线下也难完全掩饰的深色痕迹时,那笑意微微敛了敛,变得沉稳而专注。
“方老弟,段老弟,这么早?”他示意二人坐下,亲自斟了热茶推过去,眼神在段松脸上停留一瞬。
“看来,昨夜投出的石头,激起的不仅是水花。”
方庆叹了口气,也顾不上客套,将段松所言以及自己的担忧快速说了一遍,末了道:
“王老哥,韩冲此人,你可了解?他一个松州守将,为何要插手嶲州盐务?甚至还派人截杀我们的运盐车队?这说不通啊!”
王千成没有立即回答。
他坐回椅中,缓缓转着手中的核桃,眼帘微垂,陷入了沉思。书房内一时寂静,只有核桃轻微摩擦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半晌,他抬起眼,目光先看向段松:“段老弟,你确定那校尉提及‘韩将军’时,神情语气,并非虚张声势,或随口攀扯?”
“确定。”段松回答得毫无犹豫,“他脱口而出,随即神色懊悔。且其部下装备、马匹、行事做派,非寻常盗匪或私兵可比,确有边军风范。”
王千成点了点头,又转向方庆:“方老弟,你掌钱粮,可知近年来,松州军饷物资,尤其是盐铁这一块,朝廷拨付与地方筹措,可有什么异常?”
“或者说,韩冲其人,在松州军中,风评如何?与长安、与朝中各方,可有传闻牵扯?”
方庆拧眉思索:“松州军饷……朝廷拨付向来吃紧,边军常有‘就地筹措’之说,这已是惯例。”
“盐铁管制虽严,但边镇私下与商贾、甚至与境外有些模糊交易,也不算稀奇。
韩冲此人……听闻勇悍善战,但性子也骄横,在松州军政都颇有势力,与松州刺史刘壁的关系似乎有些微妙。至于长安……倒是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关系走动。”
“松州刺史刘壁……”王千成轻轻重复,眼中睿智的光芒闪烁不定,仿佛在串联着散落的线索。
“截杀私盐车队,对他一个边将有何直接好处?除非,这盐触及了他的利益,或者,有人需要他这么做,并许以他无法拒绝的回报。”
“亦或者——他不敢拒绝。”
随后王千成站起身,再次走到窗前,背对着二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玉瑱贤弟在长安,锋芒渐露,碍了不少人的眼。盐场之利,足以动人心魄。”
“先前我们推测,有一股势力欲搅浑嶲州之水,将事态扩大,牵扯公子。
如今看来,这股势力能量之大,可能超乎预估——他们不仅能驱使本地世家余孽、影响一州刺史,甚至还能调动邻近州镇的边军力量,行此截杀挑衅之事。”
他转过身,面色凝重:“韩冲此举,未必是要夺盐。或许,那伙人就是要制造冲突,留下边军与嶲州盐场私下火并的证据!”
“最后无论谁死谁伤,只要消息传开,‘嶲州盐贩武装抗拒边军巡查’,这个罪名,就足以让御史台的奏章像雪片一样飞往御前!
届时,公子在嶲州经营盐场之事,将不再是简单的商事,而可能被构陷为‘私募武力’、‘勾结边将’、‘图谋不轨’!”
方庆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他们……他们是想用边军的血,来给公子编织罪名?!”
段松的指尖,无声地按在了腰间刀柄上,冰冷的触感直透心底。
王千成缓缓点头:“此为推测,但可能性极大。他知道截杀未必成功,但他的目的或许已经达到——冲突发生了。
现在,关键不在于他去了哪里,而在于,昨夜之事,有没有目击者,会不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被什么人,传到长安。”
他目光扫过二人:“我们须做最坏打算。方老弟,立刻动用所有可靠渠道,严密监控嶲州往来长安的一切信使、商队,尤其是可能与军方有关联的。
段老弟,加强盐场及公子在嶲州所有产业的戒备,外松内紧。同时……”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那批作为诱饵的盐,不能再留了。立刻秘密分散处理,抹去一切痕迹。
我们之前‘投石问路’,如今石头已砸出波澜,该考虑如何平息这波澜,至少,不能让对手借这波澜掀起巨浪。”
方庆与段松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凛然。
原本以为是地方利益的争斗,此刻却仿佛嗅到了从长安方向席卷而来的、更加险恶的政治风暴的气息。
“我这就去安排。”方庆咬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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