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落幕（四）（1/2）

玉阶之上，一片死寂的混乱。

长孙无忌的骤然昏厥与吐血，李世民的震怒攻心与眩晕，让本就紧绷欲裂的气氛几乎凝固。

几名内侍和官员手忙脚乱地搀扶、施救，低呼声与压抑的抽气声混杂。

就在这片混乱的顶点，一个所有人都未曾预料、也绝不该在此刻出现的声音，如同尖锐的锥子，刺破了凝滞的空气，从玉阶下方骤然传来：

“住手！李承乾！你这大逆不道的反贼！事到如今，还敢图谋暗害父皇吗？！”

那声音因激动和奔跑而带着喘息，却刻意拔高，充满了“正义”的愤怒与急于表现的急切。

所有人，包括正强忍眩晕、试图理清思绪的李世民，都愕然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圆润的身影，正气喘吁吁地顺着玉阶向上疾走，身上穿着亲王常服，却因匆忙而略显凌乱，胖胖的脸上因激动而泛红。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混合了惊惧、亢奋与巨大机会降临时的灼热光芒——正是魏王，李泰！

李世民在看到李泰的瞬间，心头猛地一沉，几乎要窒息！

他明明已派人去传旨，令其闭门不出！他怎么敢违逆圣意，私自出府，还闯到了这最血腥、最危险的太极殿前？！

这个蠢货！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然而，比李世民的惊怒更快的，是李承乾的反应。

在李泰声音响起的刹那，李承乾如同被触动了最敏感神经的猛兽，霍然转头！

他眼中刚刚面对长孙无忌和李世民时那复杂的疲惫与冰冷，瞬间被一种纯粹的、淬毒般的恨意所取代！

那恨意如此浓烈，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涌出来！

就是这个人！这个巧言令色、虚伪逢迎的胖子！这个夺走了父皇所有宠爱和赞赏、将他一步步逼到绝境的“好弟弟”！

“李泰……” 李承乾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低哑如同恶鬼呢喃。

他此刻手中无剑，那柄残剑早已丢弃。但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玉阶下方不远处，一名阵亡金吾卫身边跌落的一柄横刀。

当李承乾眼神骤厉、身形微动，就要不顾一切冲过去捡起那刀，或者更直接地，想将身边任何能投掷的东西狠狠砸向那个令他恨入骨髓的肥胖身影时——

“承乾！不可！”

李世民虽在惊怒眩晕之中，却一直死死盯着李承乾的一举一动。

他看到了李承乾眼中那瞬间爆发的针对李泰的骇人杀意，也看到了他寻找兵器的眼神！

情急之下，他根本来不及思考，甚至忘记了自己之前的痛心与试图保全的挣扎，也忘记了自己已非当年那个能在万军中取敌首级的秦王！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抓起身旁胡床上，那柄曾伴随他征战四方的旧剑！

他只想击落儿子可能捡起的任何凶器，阻止他再对李泰造成伤害，将这场惨剧控制在最小的范围！

然而……

久疏战阵，心神激荡，加上刚才急怒攻心导致的眼前发黑尚未完全平复，更重要的是，他内心深处那不愿承认的、对眼前这个已然疯狂的儿子终究留存的一丝难以割舍……这一切，让李世民这情急之下的一击，失了准头，也未能收住力道！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刃入肉的轻响，在突然死寂下来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刺耳！

那出鞘的剑，并未击中李承乾的手臂，也未能击落什么想象中的凶器。

而是……直直地刺穿了李承乾毫无防备的左臂！

剑尖从手臂另一侧透出，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破碎的衣袖，也染红了李承乾脚下的古朴青砖。

“当啷……”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一个洁白细腻的小瓷瓶，从李承乾因为剧痛和震惊而松开的左手指缝中滑落，掉在坚硬的玉阶地面上，滚了两滚，停住了，瓶塞依然完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李承乾缓缓地低下头，看向自己左臂上那柄熟悉的、属于父亲的剑，看着那涌出的温热的鲜血。

他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有一种极致的愕然，随即，这愕然如同冰面破裂，化为一种难以形容的、荒诞到极点的神色。

他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父亲。

李世民此刻也彻底懵了，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血色褪尽，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骇与慌乱，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呵……”

一声低笑，从李承乾喉间溢出。

“哈哈……哈哈哈……”

低笑迅速变成了大笑，开始还压抑着，随即越来越响，越来越肆意，越来越癫狂！

李承乾仰起头，对着晦暗的夜空，对着四周无数惊骇的目光，放声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太极殿前回荡，充满了无尽的嘲讽、释然、悲凉，以及一种终于解脱般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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