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风起!(2/2)
某一扇平安门內,陷入短暂的静默。
紧接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门侧响起。
一位戴著破旧呼吸器的父亲猛地转头,脸色一变,几乎是下意识地出手,一把,將正要往门外冲的孩子拽回身后。
“別出去。”
这句话是吼出来的,又被他硬生生压低。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声音在抖,手心全是冷汗。
他很清楚——只要孩子踏出这道门,看到的就不再是被鳶镜遮掩的“滤镜版”,而是真相。
甚至,是死亡。
还好。
他拦住了。
也就在这时,一辆改装过的“巡尸车”驶入街区。
整车通体铁黑,前端开口宛如撕裂的钢喉,车尾冒著赤红蒸汽,碾过雨水时,溅起的水珠居然都泛著血色。
车顶,是旋转式切头装置。
机械臂下探,每捡起一具尸体,先定颈,再切割。
像个经验老到的剃头匠,头颅被封入专属的液养舱,无头的尸身,则被推入车侧的集肉槽。
整个流程,没有多余动作。
车身上鐫刻著七个醒目的白字:
【供祭人头锁竜井】
巡尸车,在“平安门”外,缓缓停下。
切头机械臂抬起。
冷冽的红光,扫过门內,扫过人群,最后,停在那名父亲的脖颈上。
像是在丈量,像是在確认,像在说——
下一个。
雨还在下。
可“平安”二字,已经开始鬆动了。
……
【大明號主甲板】
鸣婆站在钟璃身后。
她手里那只易拉罐,轻轻震了一下。
金属罐壁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几乎被风声吞没。
鸣婆將声音压进炁术里,收成一线,只有大明號上的二十人才能听见。
“点將礼,被卡死了。”
“平安阵……快撑不住了。”
她没有再往下说。
但该想到的,所有人都已经想到了。
平安阵一旦失稳,民心会崩。
玛竜军不会留手,杀戮会被当成“人头祭”,成为秩序重建的一部分。
到那一步,点將台只能重新入土。
而夏炁军,將炁断流,將魂消散,战阵无法施展,本就已经被逼到极限。
更別说界线之外,还有五十三万联军虎视眈眈,他们比玛竜军更强,也更飢饿。
这仗,从长安建制开始就没有退路。
甲板上一时无声,风暴贴著舰首压过来,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钟璃。
钟璃站在舰首,没有回头。
风正面撞来,披风猎猎作响。
“放心。”
“天无绝人之路。”
“段洛是第一个被公开记为『夏锚』的人,这也是废城纪元中,我们夏炁首次启动『水锚点將』。”
“水锚点將不同於常规点將。”
“若无外界激发,真正的锚將,不会现身。”
“我坚信,死一个点將兵,不意味著全盘皆输。”
“那更可能是一枚火种——以死为生,点燃真正的水锚意志。”
“待跑阵再起,便是真正的点將时刻。”
钟璃的声音是篤定的,不容置疑。
甲板上的气息,微不可察地鬆动一线。
就在这时,风向骤变。
鸣婆手中的易拉罐,再次震响。
她凑近耳畔,轻声道:
“风……来了。”
……
將台之上。
段洛没有再去看那条断掉的线。
他的意识,被一股力量狠狠拽向更深处。
他想起来了罗剎岛,所谓拔旗必死,如果不是尼罗启动了哀悼,他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
这个念头一浮现,段洛整个人都僵住了。
——对。
他死过一次。
所以,他才叫鬼鮫。
他一直站在“点將者”的位置,看这张命盘。
这本身,就是错的。
当局者迷。
他是鬼鮫!这才是最准確的身份!!
而命盘之中,那九千九百个锚点,並不是抽象的坐標。
是九千九百个曾被潮症侵蚀过的人。
他们的魂体在命盘中显像,额心都亮著鱼感体的旋纹。
而鱼感体,这正是“深潜者”族群最核心的体徵。
这些点將兵,既保留著夏裔陆人的结构,又被潮症改写过神经迴路。
陆人。
深潜者。
在他们身上,並存。
也正因为这种“叠加態”,他们才被纳入了自己的点將体系。
段洛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叠加態”的判定权,在他。
如果在这个特定时刻,將他们判定为深潜者,那他们就是深潜者。
而深潜者,从来不是一死即灭。
他们的死亡,被分成两段。
第一段,叫悼死。
只要在这段时间內,启动哀悼仪式。
慰藉者以自身为媒。
死亡的伤害,终末的痛感,都会被整体转接。
这是深潜者的极限救援,也是一场以命换命的豪赌。
顶得住。
人,就拉得回来。
顶不住。
那就一起死。
正常情况下,这个悼死阶段,只有六十秒,是只属於深潜者慰藉对象之间的极限救援期。
但似乎因为“叠加態”的关係,也或者是曾经“潮症”的影响,这个缓衝期竟被拉长了数倍。
想到这里,段洛再没有犹豫。
意识下沉。
【慰藉迴路启动】
熟悉的状態栏浮现。
只有两条“慰藉线路”——
第一条:【慰藉对象:鱷人尼罗】
【状態:羈绊慰藉】【羈绊:三影】
第二条:【慰藉对象:蛙人乔坎寧】
【状態:族群慰藉】
而现在。
段洛额心印记转动,鬼鮫开门,將那九千九百个鱼感体,全部纳入“族群慰藉”迴路。
这就是“鬼鮫”作为精神海图腾的特性!
乔坎寧曾经这样形容它——
【海沟族群体意识的具象化。】
【神经海给出的答案。】
【族群崛起的希望。】
【无法名状。】
【无法理解。】
【但共识,就是这样。】
迴路闭合。
慰藉绑定。
接下来。
便只剩下一步——
哀悼。
……
两章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