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大决战（九）（1/2）
夜风呜咽，卷动废墟上弥漫的硝烟与浓重的血腥。远处，无限城崩塌的轰鸣与结构扭曲的呻吟愈发清晰，如同这座庞大迷宫垂死的喘息。但在这片即将湮灭的战场中心，却存在着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白鸟岩的视线，穿透弥漫的尘埃与尚未散尽的诡异黑雾，死死锁定在前方那道缓缓从鬼舞辻无惨残破躯壳中“脱胎”而出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男人的轮廓。
他有着一头如同被战火与鲜血浸染过无数遍的、干枯纠结的漆黑长发，胡乱披散在背后，随着周身萦绕的黑色煞气微微飘动。一条肮脏破旧的粗麻布带，牢牢遮掩住了他的左眼。他身上穿着一套破损不堪的暗淡衣装，布料早已被撕裂成褴褛的条状，在充斥着血腥气的风中无力地飘拂。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无论是脸庞、脖颈、还是从破碎衣袖中伸出的双臂。皮肤之下，仿佛有炽热岩浆在缓缓流动的、不断明灭闪烁的暗红色诡异纹路。
他的双手，更是布满了新旧叠加、层层叠叠的伤痕。许多伤口早已结痂，形成厚厚的、暗红色的硬壳，与皮肤融为一体。指缝之间，嵌满了无法洗净的、早已干涸发黑的陈旧血垢。这双手，只是静静地垂在身侧，却仿佛已经扼杀了无数生命，沾染了跨越时空也无法洗刷的血腥。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将周围的空间都拖入了尸山血海、金戈铁马的远古战场幻象之中。嘶喊、悲鸣、兵刃交击、血肉撕裂……无数战争的余响仿佛在他周身回荡。
被困于无尽杀戮欲望中的野兽。
前世那个屠灭苇名的自己——狼。
不，或许此刻，称他为“修罗之狼”更为贴切。一个被杀戮本质完全吞噬，失去了所有记忆、情感、乃至自我，只剩下最原始战斗本能与破坏欲望的……怪物。
白鸟岩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沉重地跳动着。面对这个从自己灵魂最黑暗角落爬出来的镜像，一股混杂着恐惧、悲哀、宿命感以及……一丝奇异共鸣的复杂情绪，汹涌地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左手探入怀中，指尖触碰到那两枚药丸。
一枚，是散发着柔和金芒、蕴含着磅礴生命力的“噬神”。另一枚，则是通体暗红、表面仿佛流淌着血光、散发出不祥而狂暴气息的“夜叉戮糖”。
上次与上弦之壹黑死牟死战，仅仅只是驱使“拜泪”，便已让他透支了部分生命。而这次，面对比黑死牟恐怖何止十倍的“修罗”，常规手段绝无胜算。他必须借助外力，将自身潜力，不，是将生命本身，都燃烧到极限！
白鸟岩从没有在使用不死斩拜泪时服用夜叉戮糖过，因为这么做比起借力更像是寻死。
“不知道……这次，我顶不顶得住……” 白鸟岩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想起了前世，在苇名，拥有不死龙胤之力的自己，尚且在与修罗的无数次生死搏杀中艰难求胜。而这一世，他失去了不死的依仗，实力比起巅峰时期或许还有所不如。而眼前的修罗，恐怕……比前世更加恐怖、更加疯狂。
但，那又如何？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战，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两枚药丸一同塞入口中，用尽力气狠狠嚼碎！噬神的温和暖流与夜叉戮糖那仿佛要撕裂灵魂的狂暴灼热，如同冰与火的两股洪流，瞬间在他体内炸开、碰撞、交融！难以形容的剧痛席卷全身，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但他死死咬紧牙关，牙龈渗血，强行保持着意识的清醒。
苦涩的药渣混合着血腥味在口中化开，他囫囵咽下，仿佛吞下了一团燃烧的炭火与一块万载寒冰。
痛楚过后，是澎湃到几乎要撑破躯壳的力量感！夜叉戮糖的血色光晕如同实质般笼罩了他的全身，皮肤下的血管贲张，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双目之中，一点猩红的光芒如同野兽般亮起。与此同时，噬神的药力也在疯狂运转，修补着被狂暴力量撕裂的经脉。
他抬起头，望向那困陷于杀戮欲望中的野兽。心中那因未知与强敌而产生的恐惧，竟在这极致的力量与痛楚的刺激下，奇异地转化为一股“除魔天地间，舍我其谁”的悲壮豪情！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世那道身影——一袭简朴白袍，身形枯瘦却挺拔如松，手持太刀，于苇名城天守阁，独自面对化为修罗的自己的盗国剑圣，苇名一心。
那位老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光，毅然拔刀，欲为苇名斩断最后的孽缘时，心中所思所想，是否也与此刻的自己相似？
一股跨越时空的共鸣与觉悟，涌上心头。
少年清冽却决绝的嗓音，穿透废墟的尘埃与呼啸的夜风，在这即将崩塌的绝地之中，悍然响起，喊出了与前世那位剑圣如出一辙的的宣告：
“一咳嗽——！！！”
“Sekiro（只狼）——！！！”
“轰——！！！”
话音未落，白鸟岩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赤红色流星！夜叉戮糖带来的狂暴力量让他速度快到极致，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血色残影，如同彗星袭月，义无反顾地撞向那团煞气与诡异黑雾包裹的、代表着毁灭与终结的黑暗！
距离，急速拉近！
修罗之狼仿佛有所感应，一直低垂的头颅微微抬起，那条肮脏的眼罩之下，仿佛有两道燃烧着无尽怨恨与杀戮欲望的火焰，穿透布带，锁定了猛冲而来的血色身影。
无需言语，无需试探。当白鸟岩冲入攻击范围的刹那，修罗之狼动了！没有预兆，没有蓄力，仅仅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拔刀——漆黑太刀“开门”出鞘的瞬间，便已化作一道吞噬光线的幽暗弧光，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越了思维的极限，斩向白鸟岩的脖颈！简单，高效，致命！这是历经无数死战锤炼出的、摒弃一切花哨的纯粹杀人之剑！
然而，白鸟岩更快！或者说，在夜叉戮糖的刺激下，他的战斗本能被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面对这迅如鬼魅的一刀，他非但没有格挡，反而在间不容发之际，脚下步伐诡异地一错，身形如同融入夜风的鬼魅，以毫厘之差与那致命的刀锋擦身而过！同时，他蓄势已久的右臂，悍然挥出！
“霜风之息·奥义·樱吹雪！！！”
这是他在柱合训练期间，苦思冥想，将霜风之呼吸法与自身苇名流绝技“樱舞”的精髓完美融合，独创出的杀招！摒弃了樱舞华丽的滞空与大范围斩击，转而追求极致的速度、精准与瞬间的爆发力！
“锃——！！！”
猩红太刀“拜泪”出鞘的厉啸，仿佛夜枭泣血！刀光乍现，并非一道，而是三道几乎不分先后的、凄美而致命的弧光！
第一刀，自右上向左下凌厉斜劈，如同被寒风卷落的血色樱花——右袈裟切！
刀势未尽，手腕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翻转，第二刀已然化作一道水平方向的冰冷月光，横斩腰腹！
紧接着，借助横斩的回旋之力，第三刀如同逆流的瀑布，自左下向右上迅猛撩起，直取咽喉！
三道刀光，在刹那间完美衔接，勾勒出一朵在血与雪中骤然绽放、旋即凋零的致命樱花！刀锋过处，空气被极致压缩、切割，发出凄厉的尖啸，卷起漫天飞舞的、如同真实樱花般的冰霜与血气碎屑！美丽，而危险到了极点！
这一击，几乎封死了修罗之狼所有闪避的空间，逼他硬接！
“叮！叮！叮！”
三声清脆、急促、几乎完全重叠在一起的、宛如最优秀铁匠锻打精钢的“打铁”声，在死寂的战场上炸响！火星如同节日最绚烂的烟花，在三道刀光与一道黑影的碰撞点激烈迸射！
挡住了！修罗之狼，仅仅是在白鸟岩出刀的瞬间，微微调整了“开门”的角度与握持的力度，以最小的动作幅度，最精准的时机把握，用漆黑刀身的不同部位，如同未卜先知般，将那三道迅疾无比、刁钻狠辣的“樱吹雪”斩击，一一完美弹开！格挡的动作行云流水，精准得如同机械，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什……？！” 白鸟岩瞳孔骤缩！尽管早有预料，但亲眼看到自己苦修的绝技被如此轻易、如此完美地破解，心中依旧掀起了惊涛骇浪！更糟糕的是，连续三次全力斩击被完美弹反，那股强大的反震之力顺着刀身传来，让他本就因药物而有些失控的力量微微一滞，身形出现了瞬间的不稳。
他下意识地就想借力后退，重整架势。
然而，对面的修罗之狼，在弹开最后一击后，却并未趁势追击。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微微侧身、单手持刀斜指地面的防御姿态，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杀戮雕像。只有那条肮脏眼罩之下，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的“视线”，如同最冰冷的刀锋，死死“钉”在白鸟岩身上。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狩猎者的审视，以及那深处燃烧的、仿佛要焚尽一切的怨恨之火。
“……” 白鸟岩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稳住身形，缓缓向后拉开两步距离，心脏却沉了下去。他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就好像……是在面对一个……全方位加强版的自己一样……” 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充满了无奈与凝重。无论是战斗风格、反应速度、对时机的把握，还是那近乎本能的完美弹反能力……眼前的修罗，都像是一面映照出他最完美、也最恐怖战斗姿态的镜子。不，或许比那更糟，因为这面“镜子”反射出的，是剥离了所有情感、怜悯、犹豫与破绽的，纯粹的杀戮机器。
就在他心神微微激荡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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