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大决战(七)(2/2)
白鸟岩见状,眼神也微微凝重了一分。他没有说话,同样缓缓将“拜泪”归入腰间的刀鞘,身体微微侧身,右脚在前,左脚在后,深深屈膝,沉腰坐胯,右手虚按在刀柄之上。
两人相隔十余米,如同两尊凝固的雕像,一动不动。唯有彼此之间那无形的杀意与剑气,在空气中激烈碰撞、摩擦,发出唯有他们自己能感知到的尖锐嘶鸣。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远处的风声、远处的战斗余波,仿佛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那即将决定生死的一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真的过去了很久。
鬼舞辻无惨动了。
“绝妙剑!!”
伴随着一声扭曲的咆哮,他拔刀了!漆黑如墨的“开门”,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仿佛能切割光线的极致黑线,以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速度,出鞘!斩击!目标直指白鸟岩的咽喉、心脏、腰腹——仿佛同时斩向数个要害,又仿佛只是虚幻一斩!这正是梦想神传流居合奥义“绝妙剑”的精髓——快、诡、难以捉摸,一击必杀!
然而,就在“开门”出鞘的同一刹那,甚至更早一丝——
白鸟岩也动了。他的动作似乎并不快,却带着一种行云流水、浑然天成的韵律。右手握上“拜泪”刀柄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息骤然变了!不再是一个人,一柄刀,而是化作了一道斩断因果、了结宿怨的……“理”!
“秘传·一心……”
低沉的声音,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猩红的“拜泪”,出鞘了。
没有璀璨的刀光,没有凄厉的破空声。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线”。
一道猩红的“线”,与一道漆黑的“线”,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中,无声无息地……交错而过。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两道身影,一触即分,交错而过。
白鸟岩保持着出刀后的姿势,单膝跪地,接着缓缓将手中猩红依旧的“拜泪”,平稳地收回刀鞘。刀身与刀鞘摩擦,发出“咔”的一声轻响,清脆悦耳。
在他身后——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五道猩红刺目、凌厉无匹的剑气,毫无征兆地从鬼舞辻无惨的体内骤然爆发!如同五朵凄艳的血色莲花,瞬间在无惨的身上炸开!
“呃啊啊啊啊——!!!”
鬼舞辻无惨发出了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他双臂、胸口、腹部,同时爆开五道深可见骨、甚至隐约可见内脏的恐怖伤口!滚烫的鬼血如同喷泉般疯狂涌出,将他瞬间染成了一个血人!那伤口处,猩红的剑气依旧在肆虐、侵蚀,极大延缓着他的再生速度!
白鸟岩缓缓站起身,背对着惨叫的无惨,轻呼一口气。
“不……不可能……啊啊啊!你这混蛋!混蛋!!!” 鬼舞辻无惨踉跄着转过身,浑身上下血流如注,剧痛几乎要撕裂他的灵魂。他看着白鸟岩依旧挺拔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怨毒、疯狂,以及……一丝终于无法掩盖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又一次!又一次在剑术上被彻底击溃!甚至败得如此凄惨,如此毫无还手之力!
连续的惨败,尊严的彻底粉碎,肉体的剧痛,让鬼舞辻无惨最后一丝理智也崩断了。他陷入了彻底的疯魔,对身上恐怖的伤口不管不顾,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双手高高举起那柄仿佛也在因主人疯狂而微微震颤的“开门”,不顾一切地、踉踉跄跄地朝着白鸟岩的后背扑去,就要一刀斩下!
“唉……”
白鸟岩轻轻叹了口气,甚至没有回头。就在“开门”即将触及他后背的瞬间,他仿佛背后长眼般,再次拔刀——转身——格挡!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了千万遍。
“铛!”
完美弹反!
清脆的碰撞声。
“呃啊——!”
鬼舞辻无惨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本就身受重伤,力量大减,加上这不知是第几次的“完美弹反”带来的反震之力,他再也支撑不住了。身形被震得向后猛然仰起,脚下虚浮,一个趔趄,手中那柄与他心神相连的“开门”,竟也把握不住,脱手飞出,旋转着落在身后数米外的地面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而他本人,则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摇摇晃晃地向后倒退了几步,最终一屁股跌坐在地。
“结束了……” 白鸟岩转过身,看着瘫坐在地、浑身浴血、眼神涣散、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与斗志的鬼舞辻无惨,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释然,以及……淡淡的疲惫。
他缓缓举起“拜泪”,刀尖对准了无惨的脖颈。是时候,给予这千年鬼王,最终的审判了。
然而,就在白鸟岩挥出最后一刀,终结一切的瞬间——
“啊啊啊啊啊——!还没有结束!还没有——!!”
鬼舞辻无惨仿佛被这句话刺激,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眼神中再次迸发出疯狂而不甘的光芒!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双手如同鹰爪般猛地探出,不再是握刀,而是抓向白鸟岩握刀的手腕!这是绝境下的最后反抗!!
“新阴流·无刀取!!”
他狰狞的面孔扭曲着,眼中只剩下对“生”的疯狂渴望与对白鸟岩的恨意。
白鸟岩看着那双抓向自己手腕、沾满鲜血的鬼爪,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怜悯,随即化为冰冷的决绝。
“结束吧。”
他手腕一抖,变斩为砸。“拜泪”的刀身并未落下,而是刀柄自下而上,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砸在了鬼舞辻无惨的额头正中!
“砰——!!”
一声闷响!鬼舞辻无惨的额头瞬间皮开肉绽,鲜血迸溅而出!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抓向白鸟岩的双手也无力地垂下。紧接着,白鸟岩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踢得向后翻滚了好几圈,才在远处停下,一动不动了。
鬼舞辻无惨趴在地上,身体微微抽搐着。额头鲜血汩汩涌出,混合着泥土,糊了满脸。身上的衣物早已破碎不堪,几乎看不出原样。浑身上下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不断流失,在地面上汇集成一滩小小的血泊。头发沾满血污和尘土,披散着,遮盖了他半张惨白如纸、布满血污的脸。曾经俊美妖异、不可一世的鬼王,此刻看起来凄惨狼狈到了极点,如同路边的野狗。
白鸟岩一步一步,踏着破碎的地面,缓缓走向趴在地上、气息微弱、仿佛已经死去的鬼舞辻无惨。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千年的时光与血债之上。
“还…还没有结束……” 鬼舞辻无惨趴在地上,身体微微痉挛,从喉咙深处发出微弱、模糊、断断续续的呓语,仿佛梦魇中的低语,“我要…成为那…至高无上的…唯一的…存在…怎么…能结束……”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那只勉强还能动的右臂。手臂末端,最后一截尚未被斩断的、残破的骨鞭,如同垂死的毒蛇般缓缓探出,延伸向不远处静静躺在地上的那柄漆黑太刀——“开门”。骨鞭颤抖着,卷住了刀柄,然后,用尽全力,将那柄刀……拖了回来,一点点拖到他的手边。
“呼…呼……” 鬼舞辻无惨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流逝了太多血液,力量几乎耗尽,现在的他虚弱到了极点。他艰难地、颤抖地伸出右手,抓住了“开门”的刀柄。仅仅是将刀从地上拿起,似乎就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拄着刀,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一点一点,极其艰难、踉踉跄跄地,试图从地上爬起来。口中依旧无意识地重复着那个名字,那个带给他无尽耻辱与失败的名字:
“白…鸟岩…白鸟岩……”
他的目光涣散,却又死死地、执拗地,盯着一步一步走来的白鸟岩,那眼神中混合着无尽的恨意、恐惧、不甘......
白鸟岩走到了距离他不足三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统治黑暗、掀起无数腥风血雨、如今却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的千年鬼王,心中无喜无悲,只有一种履行使命般的平静。
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再见吧,鬼舞辻无惨。”
白鸟岩轻声说道,如同最后的悼词。他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柄猩红如血、仿佛凝聚了无数牺牲者怨恨与祈愿的“拜泪”。刀身之上,红黑色的雾气开始疯狂涌动、压缩,一股斩断不死、终结轮回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秘传·不死斩!”
“嗡——!!!”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凝练、仿佛能斩断时空长河的黑红色毁灭刀气,自“拜泪”刀锋之上咆哮而出!带着审判般的威压,朝着前方拄刀而立、奄奄一息的鬼舞辻无惨,悍然斩下!要将这纠缠千年的罪恶之源,连同其最后的疯狂与执念,一同彻底湮灭!
然而——
就在这终结的刀气即将吞噬鬼舞辻无惨的瞬间!
异变,以一种远超所有人想象的方式,悍然爆发!
“嗡——!!!”
鬼舞辻无惨手中,那柄一直静静被他拄着的漆黑太刀“开门”,刀身之上,那原本只是淡淡缭绕的黑雾,毫无征兆地……疯狂沸腾、暴涨!如同被投入火星的油海,瞬间化作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雾气狂潮,将鬼舞辻无惨的整个身躯,彻底吞没、包裹!
那黑雾翻滚涌动,其中隐约传出无数痛苦、绝望、怨毒的嘶嚎与呢喃,仿佛连接着九幽地狱的最深处!
白鸟岩斩出的那道威势无匹的黑红刀气,狠狠撞入了这翻涌的黑雾之中!
预想中的爆炸并未发生。那足以斩杀鬼王的毁灭刀气,在触及黑雾的刹那,竟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被那浓郁的黑暗吞噬、分解、消散了!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什么?!” 白鸟岩瞳孔骤然收缩,心中警铃狂响!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危险预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他毫不犹豫,足下发力,身形急速向后退去,拉开距离,同时死死盯住那片诡异翻腾的黑雾。
黑雾之中,传来了鬼舞辻无惨惊恐万状、充满不解与绝望的嘶吼:
“不……停下!快停下!这是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他的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正在经历着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紧接着,在黑雾的翻涌中,隐约可见,鬼舞辻无惨那残破的身躯,正以一种极其怪异的、仿佛提线木偶般的姿态,僵硬地、缓慢地……动了起来。
他双手,依旧紧握着“开门”的刀柄。
然后,在黑雾的操控下,他缓缓地、将“开门”那漆黑的刀锋,抬起……
架在了……自己……脖颈之上!
“不——!!不!!住手!!快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
“嗤啦——!!!”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刃切割肉体的闷响,从黑雾中清晰传出。
鬼舞辻无惨的嘶吼,彻底消失了。
黑雾缓缓散开了一些。
露出了其中的景象。
鬼舞辻无惨依旧站立着,但头颅,已然无力地垂向一侧。一道平滑的切口,出现在他的脖颈上。暗红色的鬼血,如同瀑布般从那恐怖的伤口中狂涌而出,将他残破的身躯彻底染红。
他双目圆睁,瞳孔涣散,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不甘、茫然……双手,无力垂落,手中依旧紧握着不死斩·开门。
他就这样,用“开门”,自己斩断了自己的脖颈。
自刎了。
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唯有夜风呜咽,卷动着浓郁的血腥与那尚未完全散去的、诡异的黑雾气息。
白鸟岩怔怔地看着眼前这超出理解的一幕,握着“拜泪”的手,微微颤抖。结束了?鬼舞辻无惨……自杀了?被“开门”控制了?这到底……
“不对,难道是......”白鸟岩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目光惊惧,双眼死死盯着鬼舞辻无惨的残躯......
突然!
“咕噜……咕噜噜……”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血肉与骨骼剧烈蠕动、翻涌的声音,从鬼舞辻无惨那脖颈的伤口中,清晰地传了出来!
紧接着,在月光与血色交织下,一只……手臂,缓缓地、缓缓地……从鬼舞辻无惨脖颈那深不见底的伤口内部,探了出来!
那手慢慢攀向鬼舞辻无惨垂落的臂膀,接着,缓缓向下,握住鬼舞辻无惨因死亡而无力垂下的手中握着的不死斩·开门......
那手臂上仿佛流淌着岩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