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遗产”的“争夺”与“摇篮”的“哭泣”(1/2)
卡尔那狂热、扭曲、充满毁灭欲望的宣言,如同最污秽的毒液,骤然泼洒在“伟大静默场”亿万年来的绝对宁静之中。他与他所率领的黄金舰队残部,不再仅仅是一群迷途的、偏执的“后裔”,而更像是一伙手持利刃、眼中燃烧着贪婪与僭越之火的“渎神者”与“宇宙强盗”。他们闯入这神圣的“摇篮”,不是为了理解起源,不是为了寻求庇护,更不是为了继承那份守护生命的责任。他们嗅到的是“力量”的气息,觊觎的是“权柄”的诱惑,准备将“造物主”以自身尸骸铸就的、用以庇护火种的“方舟”,扭曲、劫掠、改装成一辆旨在焚烧整个宇宙、建立人类绝对暴政的……“征服战车”。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罗兰低吼道,她的手指已经紧紧扣在了“安魂曲”武器系统的启动杆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们根本不明白‘寂静之歌’是什么!不明白‘造物主之心’意味着什么!他们只想抓住一切看起来强大的东西,然后把它变成砸向别人脑袋的砖头!”
“不。”光之议会那温和却清晰的声音响起,这一次,其中蕴含的不再是纯粹的理性或反思后的平静,而是带上了一种明确的、甚至可以说是“厌恶”的情绪波动,“他们很清楚。非常清楚。”
光之议会的光影微微摇曳,仿佛在“注视”着屏幕上那艘狰狞的黑色旗舰和卡尔狂热的影像。
“他们拥有‘作者’的潜力——作为碳基生命,作为被‘播种’的后裔,他们天然具备创造、改变、书写自身历史的可能性。”
“但他们选择的‘创作主题’,自始至终,都只有最单调、最黑暗的四个字:‘抹杀’与‘征服’。”
“他们不追求‘和谐’,甚至不追求他们自己宣称的‘纯粹’。他们追求的是一种建立在绝对恐惧与不平等之上的、脆弱的‘秩序’。那并非秩序,而是‘压迫的僵化’。”
光之议会的声音,最终给出一个冰冷的定性:
“他们,是‘信息’宇宙中,最令人作呕的……‘癌细胞’。不事生产,只知掠夺;不懂共生,只会排异;以宿主的生命力为养料,最终目标却是宿主的死亡与自身的无序扩散。”
“更有趣的是,从‘存在逻辑’层面审视,”维度行者那叠加态的声音也加入了分析,带着他特有的、高维观察者的抽离与锐利,“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构成了一个绝佳的‘讽刺性悖论’。”
“那位被他们称为‘祖先’的‘造物主’,其存在的核心行为模式之一,就是在宇宙各处‘播种’生命的种子,鼓励‘多样性’的萌发与演化。‘差异’与‘可能性’,是这位‘作者’最珍视的‘创作素材’。”
“而他们,作为‘造物主’的‘后裔’,口口声声以‘正统继承人’自居,其终极理想,却是要扼杀一切‘差异’,消灭所有‘非我族类’,让宇宙回归到只有人类一种声音的、死寂的‘单一性’。”
维度行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哲学性嘲讽”的意味:
“这无疑是对‘血脉’源头最根本理念的彻底背叛与否定。他们越是狂热地宣称自己的‘正统性’,其行为就越是彰显他们与‘源头’的本质背离。”
“看来,即便是‘神’级别的创造者,也无法确保自己洒出的每一粒‘种子’,都能健康生长,而不会出现基因层面的……‘严重缺陷品’或‘恶性突变体’。”
“李维!指挥官!”刘海的声音充满了急迫,他指着战术屏幕上正在调整阵型、明显准备阻止旅人号靠近水晶心脏的黄金舰队,“趁他们还没有完全掌控那颗‘核心’!我们必须立刻行动,阻止他们!不能让他们玷污这里,更不能让他们得到那种力量!”
然而,李维的目光,却并未聚焦在气势汹汹的黄金舰队,或是屏幕上卡尔那狰狞的影像上。
他的视线,穿越了旅人号的舷窗,久久地、深沉地,凝视着那具横亘在虚空中的、宏伟悲怆的“造物主之树”遗骸。
一种奇异的、超越常规感官的“感受”,正通过某种尚未完全理解的共鸣,隐约传递到他的意识深处。
那不是声音,不是图像。
那是一种……“情绪”。
一种浩大、古老、深沉如宇宙星渊般的……
“悲伤”。
仿佛这座用神之躯骸铸就的“摇篮”,这座本该充满安宁与庇护之感的“家园”,正在无声地……“哭泣”。
为自己亿万年后归来的“孩子们”竟要在这神圣的殿堂里兵戎相见、自相残杀而悲伤。
更为这些“孩子”中,竟有一部分如此彻底地曲解了“生命”与“存在”的真谛,将“庇护所”视为“武器库”,将“多样性”视为“原罪”,将对宇宙的好奇与探索,扭曲成征服与毁灭的野心,而感到一种源自创造者本源的、深切的……“痛苦”与“失望”。
这“摇篮的哭泣”,无声,却比任何警报都更刺痛李维的灵魂。
他缓缓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清明,但那锐利之中,沉淀下了一种更深沉的决心。
“惠勒,”李维的声音异常冷静,下达的命令却出乎所有人意料,“解除战斗警报。将旅人号所有非必要系统的能耗降至最低。调整主引擎与维生系统的能量输出频率,尝试与周围‘伟大静默场’的‘背景谐振频率’进行初步同步。”
“指挥官?”惠勒一愣,不明白这个指令的意义。
“我们不在这里,与黄金舰队交战。”李维的目光扫过舰桥上疑惑的同伴,最终再次落向那颗黯淡的水晶心脏,“任何形式的暴力冲突,任何能量武器的闪光,任何爆炸与毁灭的声响……都是对这座‘圣殿’,对这份‘遗产’,对‘造物主’牺牲的最大‘玷污’。”
“那……我们该怎么办?”罗兰松开了握着武器杆的手,但眉头皱得更紧,“难道眼睁睁看着卡尔他们去碰触那颗心脏?”
“不。”李维的回答斩钉截铁,“我们不‘抢夺’。”
他的眼神如同燃烧的星辰,指向了问题的核心:
“卡尔宣称他们是‘正统的继承人’,有权决定‘遗产’的用途。”
“那么,我们就让‘遗产’的‘原主人’——让‘造物主’留存于这颗‘心脏’中的最后意志,或者至少是祂设定的‘继承机制’……”
“自己来‘评判’,来‘选择’——”
“谁,才配称得上是祂真正的‘孩子’,是这份沉重‘遗产’的合格‘继承者’!”
这个构想,比直接开战更加大胆,更加冒险,也……更加尊重这片圣地。
不是去“夺取”一颗可能蕴含恐怖力量的水晶。
而是去尝试“唤醒”一颗沉寂了亿万年的、“神”的“心脏”,去与那份古老的、可能残存的“意志”或“设定”进行沟通与共鸣!
“全员,准备进行最深度的‘精神-意识协同连接’!代号:‘灵魂叩门’!”李维的声音在舰桥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阿塔斯馆长,莉莉丝,”他看向知识与秩序的掌控者,“我需要你们将自身对‘宇宙秩序’、‘信息和谐’、‘生命结构之美’的所有理解与感悟,进行最高纯度的提炼,转化为可供传输的‘概念信息流’。”
“刘海,罗兰,”他又看向战士与工程师,“将你们对‘生命韧性’、‘故事价值’、‘文明守护’、‘创造乐趣’以及‘对抗不公之决心’的核心情感与信念,同样进行凝练与灌注。”
“惠勒,”李维最后看向副官,“你的任务是,将我们‘人类’这个文明种族,从远古猿人第一次仰望星空感到震撼,到学会使用工具、点燃篝火、形成语言、建立部落、发展农业、建造城市、探索科学、翱翔天空、直至冲出母星、迈向深空的……所有关键节点的‘历史情感数据’、‘集体记忆碎片’以及‘文明演进的核心驱动力’,进行无损压缩与打包。”
他的目光炯炯,如同在点燃一场无形的火焰:
“我们,旅人文明,以及我们所代表的一切——”
“我们将不携带任何武器,不怀有任何征服的念头。”
“我们将以我们整个文明的‘故事’为名片,以我们对‘生命’与‘可能性’的理解为礼物,以我们愿为更广阔存在而战的‘意志’为誓言——”
“去尝试,重新‘点燃’这颗……‘神’的‘心脏’!”
“去告诉它,宇宙中,还有这样一群‘孩子’,他们或许并不完美,他们一路跌跌撞撞,犯过无数错误,但他们从未忘记仰望星空的好奇,从未放弃对‘活着’本身的热爱,也从未停止对更美好、更包容未来的追寻!”
“我们要用我们的‘存在证明’,去叩响这扇沉寂了亿万年的‘心门’!”
旅人号银色的舰体,在寂静的虚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它没有冲向虎视眈眈的黄金舰队,反而将引擎功率平稳提升,舰首对准了那颗位于造物主之树核心的、庞大而黯淡的水晶心脏,开始加速!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靠近圣物!”卡尔通过旗舰的观测系统,立刻洞悉了李维的意图。尽管他不完全理解李维的具体做法,但那艘银色飞船义无反顾冲向“心脏”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宣言,一种他无法容忍的“僭越”!
他狰狞的面甲下发出咆哮:“开火!击毁那艘叛徒的船!圣物的力量,只属于纯净的人类!只属于我!”
霎时间,数十艘潜伏在巨大水晶枝丫阴影中的漆黑“蝎子”战舰,如同被惊动的蜂群,纷纷从藏身处蜂拥而出!它们舰首的暗物质投射器亮起不祥的幽光,密集的、足以撕裂常规战舰装甲的暗能量束,如同死亡的暴雨,向着旅人号的前进轨迹覆盖而去!
然而,就在这死亡之雨即将触及旅人号护盾的前一刹那——
一个平静的声音,同时在黄金舰队所有战舰的内部通讯频道,乃至每一名船员的脑海中响起:
“你们的对手……”
“是我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直静静悬浮在旅人号侧后方的那团柔和“光影”——光之议会——骤然膨胀!
无穷无尽的、纯粹而冰冷的“秩序之光”从他身上奔涌而出,却不是攻击,而是在旅人号与黄金舰队之间的虚空,瞬间编织、展开,形成了一面巨大无比、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的、由无数流动法则符文与几何定理构成的……
“光之法则壁垒”!
那些致命的暗能量束,轰击在这面光壁之上,没有爆炸,没有火光,甚至没有能量的剧烈激荡。它们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仅仅激起一圈圈微弱的、仿佛水波般的法则涟漪,便被那面光壁中蕴含的、更高层级的“秩序逻辑”无声地分解、同化、吸收,化为维持光壁本身稳定的一部分。
“粗鲁的炮火,混乱的能量运用,毫无美感的攻击轨迹。”光之议会的声音透过壁垒传来,带着一种艺术家审视拙劣涂鸦般的……“批评”与“失望”。
“你们的‘暴力美学’,过于低级,充满了冗余与浪费。看来,在讨论‘遗产’归属之前,你们首先需要接受一些关于‘力量运用效率’与‘攻击行为艺术性’的……”
“‘基础补课’。”
几乎在同一时间,维度行者那变幻莫测的“信息星云”形态,也悄然发生了改变。
他没有展开任何可见的屏障或发动直接的攻击。
他的存在本身,仿佛“融化”进了这片虚空的空间结构之中。
下一秒,黄金舰队的阵列中,开始出现种种匪夷所思、令其船员魂飞魄散的“异常”:
一艘正全力加速、试图迂回包抄的“蝎子”战舰,突然发现前方的虚空“折叠”了起来,它的舰首笔直地“撞”进了自己刚刚经过的尾流空间,险些与自己的引擎喷口来个亲密接触。
另一艘正在校准武器、准备进行第二轮齐射的战舰,其舰桥内的所有计时器与导航星图突然疯狂倒转、闪烁,船员们惊恐地发现,仪表显示他们正在“退回”一分钟前的位置,而外部传感器却传来完全矛盾的实时数据,导致火控系统彻底死锁。
还有一艘战舰,其内部的通讯频道里,突然响起了来自“未来”十秒后的、自己舰长下达撤退命令的幻听,紧接着又混杂进“过去”三十秒前其他战舰的求救信号,整个指挥链路瞬间陷入信息悖论的混乱。
“那么,既然光之阁下负责‘美学教育’,”维度行者那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的叠加态声音,带着一丝“游戏”般的兴致,在黄金舰队混乱的通讯频道中低语,“就让我来,陪你们这些躁动不安的‘三维棋子’,玩一玩简单的……”
“‘空间捉迷藏’与‘时间小把戏’吧。”
“放心,规则很简单:找不到‘现在’,也摸不着‘真实’的一方,就算输。”
火种议会,这个由理念迥异的存在组成的联盟,在这一刻,第一次,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
“并肩作战”与“能力互补”!
光之议会,以绝对的“秩序法则”构筑最坚实的盾,将一切粗暴的攻击化为无形,并以更高的“美学”标准,对敌人的行为进行着精神层面的“压制”与“嘲讽”。
维度行者,则以超越三维的“空间-时间”操控能力,化身为最诡异的“场控者”与“干扰源”,将黄金舰队严谨的战术阵型与指挥系统,拖入了一片基于维度差的信息迷宫与逻辑陷阱之中。
他们并非要彻底歼灭黄金舰队——在这“摇篮”内进行毁灭性战斗同样是一种亵渎。
他们的目标清晰而明确:为旅人号创造出一个不受干扰、可以安全接近并尝试与“造物主之心”进行连接的……
“绝对窗口期”!
“就是现在!全功率输出!连接准备!”李维在舰桥上吼道。
旅人号银色的舰体,如同穿过风暴眼的银梭,在光之壁垒的庇护与维度迷宫的干扰掩护下,义无反顾地、毫无阻碍地,冲到了那颗庞大如行星的、黯淡水晶心脏的近前!
舰首,那个通常用于高精度扫描或通讯的复合阵列,此刻被调整为特殊的“宽频灵能-信息共振模式”。
“全体意识聚焦!注入开始!”李维闭上了眼睛,将自身作为第一个节点,全力引导着那在旅人号内部已然汇聚、沸腾的……
“灵魂数据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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