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摇篮”的“航路”与“血脉”的“呼唤”(1/2)
离开“残响星域”时,旅人号的银色舰影之后,缀上了两道迥异却又和谐的“光”。
一道,是维度行者那变幻莫测、仿佛由无数“可能性”剪影叠加而成的“四维投影”。他不再以庞大的压迫性姿态显现,而是化作一片跟随在旅人号侧后方的、不断流淌与重塑的“信息星云”,时而展开如同翻阅的无形书页,时而收敛成一颗蕴含万千几何结构的微光结晶。他像一个刚刚被精彩序章吸引的“读者”,带着克制的好奇与严谨的审视,准备跟随旅人号这支“笔”,去阅读宇宙更深处尚未被书写——或者说,尚未被他以这种方式阅读过的篇章。
另一道,是光之议会那团柔和、纯净、却不再冰冷刺目的“人形光影”。他收敛了所有代表“审判”与“法则”的凌厉线条,仅以最本质的、温暖的白光形态存在,如同一位洗尽铅华、心境归于平和的“艺术家”。他安静地悬浮在旅人号的另一侧,光影的轮廓边缘微微波动,仿佛蕴含着难以平息的创作冲动与见证历史的渴望。他渴望亲眼目睹,由“混沌”与“生命”主导的画笔,将在这幅名为“对抗终焉”的巨大画布上,挥洒出怎样惊心动魄的色彩。
火种议会——这个由宇宙中或许最古怪、最强大、理念曾截然对立的三个“文明”(或更准确地说是三种“存在概念”与“文明形态”)所组成的、前所未有的临时联盟,在此刻,正式启航。
他们的旗舰,是那艘伤痕累累却意志如钢的“旅人号”。
他们的成员,包括:
* 旅人文明:代表着“混沌理论”、“可能性探索”与“凡人意志”的“作者”与“实践者”。
* 维度行者(代表个体):代表着“高维观察”、“信息穿梭”与超然“阅读者”视角的古老存在。
* 光之议会(代表个体):代表着“绝对秩序”、“理性美学”,如今正经历理念涅盘、转向寻求“真实和谐”的“前审判者”与“新晋艺术家”。
目标,直指银河系那幽暗、神秘、引力狂暴的最核心区域。
那个在阿塔斯馆长的古老档案里,在光之议会的信息库中,在维度行者观测的宇宙历史剪影内,都只闻其名、难窥其形,被无数文明视为神话源头、生命禁地或终极谜题的——
造物主遗迹。
舰桥内,气氛肃穆而凝重。主控台前,惠勒的手指在导航星图上划过,最终停留在银河系中心那片被标记为深红色的、代表极端危险与未知的区域。
“航线已经根据光之议会提供的坐标,结合维度行者对银心附近空间褶皱的修正数据,设定完毕。”惠勒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她望着星图上那条需要穿越无数繁华星区、拥挤星团、最终没入那片由超大质量黑洞“人马座A*”统治的黑暗疆域的笔直虚线,“但是……指挥官,这条航路的终点,探测数据……非常奇怪。”
她将星图局部放大,聚焦在造物主遗迹的理论坐标点。
那里,在银心极端混乱的引力环境下——充斥着密集的恒星、狂暴的辐射、扭曲的时空、游荡的中子星与黑洞——本应是宇宙中最“热闹”也最危险的地带之一。
然而,星图显示,在那精确的坐标点周围,存在一个半径约零点三光年的、近乎完美的球形区域。
区域内部,一片“干净”得令人毛骨悚然。
没有恒星,没有行星,没有星云,没有尘埃,甚至连背景辐射都呈现出一种异常的、平滑到不自然的低水平。
那就像是在一片狂风暴雨、巨浪滔天的狂暴海洋中央,存在着一个绝对平静、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的圆形“水潭”。
“这里的引力读数……近乎归零,但又并非虚无,更像是一种……‘被精心维持的平衡态’。”罗兰盯着工程数据,眉头紧锁,“空间曲率平滑得违背常理,所有已知的引力扰动源——包括人马座A*的引力影响——在抵达这个区域边界时,都像被一堵无形的墙‘过滤’或‘抵消’了。这……这在物理学上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
“除非,有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阿塔斯接过话头,声音低沉,“在漫长的、以亿年为单位的时光里,始终在主动地‘维护’着这片区域的‘宁静’,为那个坐标点‘清扫’出了一片绝对安全的……‘宇宙港湾’或‘神圣禁区’。”
这个推断让舰桥内的空气更加凝重。能够长期维持如此范围、对抗银心极端环境的“宁静”,其所需的力量层级和精度,远超想象。
“那,是‘摇篮’的‘守护者’。”
光之议会那温和的声音直接在李维和几位核心成员的意识中响起,进行解释。
“我们,在早期的观测中,发现了这片‘异常区’。我们将其命名为——‘伟大静默场’(The Grand Silence Field)。”
“它并非单纯的物理屏障。它是一种……基于‘信息’与‘存在本质’的……‘识别与过滤机制’。”
光之议会的光影似乎在微微波动,传递着更复杂的信息:
“任何试图进入该区域的‘存在’——无论是物质实体、能量聚合体,还是信息生命——其本身的‘存在性信息’(可以理解为它的‘本质目的’、‘核心意识倾向’、‘与摇篮的潜在关联性’等深层属性)都会在接触静默场边界的瞬间,被进行一次无法规避的、底层的‘扫描’与‘评估’。”
“如果被判定为携带‘明确恶意’、‘毁灭意图’、‘掠夺目的’,或其存在本质与‘摇篮’的‘基础编码’存在根本性‘冲突’或‘不兼容’……”
光之议会的声音顿了顿:
“……那么,该‘存在’的‘信息结构’将会在静默场的作用下,被进行一种温和而彻底的‘降噪处理’与‘结构分解’。”
“其‘个体性’将被剥离,‘有序能量’将化为均匀的‘背景辐射’,‘物质结构’将回归最基本的‘粒子云’状态。”
“最终,如同水滴汇入大海,了无痕迹。从‘存在’的层面被……‘无害化融入’宇宙背景。”
这番描述,让所有人背后升起一股寒意。这“伟大静默场”,就像一个拥有绝对权威的“守门人”,任何不被认可的访客,都会被无声地“抹去”存在痕迹,融入周围的环境。
“换句话说,”维度行者的叠加态声音也加入进来,带着他特有的、高维视角的清晰,“这是一道极其严苛的……‘血脉验证’或‘本质识别锁’。”
“只有那些身上携带着与‘摇篮’——也就是‘造物主遗迹’——同源的、最原始的‘生命编码’或‘存在烙印’的个体或文明……”
“其‘存在信息’才能被静默场‘识别’为‘家人’、‘同类’或‘被允许的访客’。”
维度行者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旅人号的舱壁,落在了李维、刘海、惠勒、罗兰等人类船员身上。
“而你们,旅人号,尤其是你们这些‘人类’……”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确凿无疑的意味:
“你们,就是那把……天然匹配的‘钥匙’。”
“你们的生命形态,你们的碳基遗传物质,你们意识深处某些尚未被完全理解的‘底层共鸣’……都指向那个共同的源头。”
“你们,正在返回所有碳基生命——至少是银河系内大部分碳基生命谱系的——第一个‘家’。”
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心湖的石子,在李维、刘海、惠勒、罗兰等所有人类船员心中,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源自血脉与灵魂最深处的……
悸动。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受:有近乡情怯的忐忑,有追寻源头真相的渴望,有对自身存在意义的重新审视,还有一种莫名涌现的、如同游子即将归家般的……温暖与归属感。
他们不再仅仅是来自太阳系的探险者。
他们成了宇宙史诗中,背负着特殊使命、正在返回起源圣地的……“归家者”。
*
经过数次需要极度精确计算、并得到维度行者和光之议会协助的空间跃迁,以规避银心附近最危险的天体和引力陷阱后,旅人号终于抵达了那片传说中的“伟大静默场”的边缘。
从舷窗望去,前方是一片绝对的、深邃的黑暗虚空,与周围星光璀璨、能量湍急的银心景象形成鲜明对比,仿佛宇宙在这里被整齐地切开了一个完美的球形缺口。
没有犹豫,旅人号调整姿态,引擎以最低功率输出,缓缓驶向那片寂静的黑暗。
当银色舰首触及静默场那无形边界的瞬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而浩瀚的“感觉”,如同最轻柔的浪潮,瞬间漫过了整艘飞船,浸透了每一个角落,也包裹了船上的每一个生命与存在。
并非物理上的温度变化,而是一种直达意识与存在本质的……“接纳”与“抚慰”。
舰桥上,所有刺耳的警报声、设备运行的细微嗡鸣、乃至能量流动的躁动感,都在同一时间悄然熄灭、归于平静。不是故障,而是一种被更高层次力量“允许”和“安抚”后的和谐寂静。
引擎的轰鸣变得低沉、柔和,仿佛巨兽回到了巢穴,收起了利爪与咆哮。
连舰桥内原本冷色调的照明灯光,都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暖意,光线变得柔和、均匀,带来一种奇异的、如同古老家园壁炉光芒般的“温馨”与“安宁”感。
变化,发生在每一个成员身上。
一直躁动不安、体内蕴含着无尽矛盾能量、时刻处于微妙演化状态的混沌圣子,在进入静默场的刹那,其不断变幻的形态骤然稳定。他(它)仿佛感受到了无法抗拒的安宁召唤,缓缓蜷缩起身体,如同回到了最安全的母体之中,在“应许之地”的核心区域,陷入了深沉而平和的“沉睡”,体表那代表各种对立概念的光辉也交融成一片柔和混沌的暖色光晕。
甚至身为数据生命、由纯粹信息与逻辑构成的阿塔斯馆长,也惊异地发现,自己那庞大复杂的“核心算法”与“信息结构”,正在经历一种自发的、温和的……“优化”与“重组”。无数因长期积累和兼容不同文明数据而产生的“冗余代码”、“逻辑冲突点”与“信息噪波”,被一股无形的、充满智慧的力量轻柔地“抚平”、“理顺”或“归档”,使得他的思维从未如此清晰、顺畅,仿佛卸下了沉重枷锁。
而李维、罗兰、刘海、惠勒等人类船员,所经历的变化则更为直接、更为深刻,触及了他们存在的根本。
他们感觉自己的身体,每一个细胞,每一条遗传信息,都在微微“震颤”,并非不适,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欢欣”与“共鸣”。
一些早就在人类进化长河中被标记为“无用”、“沉默”或“垃圾片段”的古老DNA序列,在这一刻,被静默场中弥漫的某种“信息场”或“共鸣频率”重新“激活”了!
罗兰猛地捂住额头,她的视觉被无数破碎而闪回的景象侵入:
* 一片弥漫着淡紫色雾气、生长着散发微光、形态奇异植物的原始丛林,空气中漂浮着孢子般的光点。
* 一个身材高大、身披粗糙兽皮、面部轮廓刚毅的远古人类,在某个月明星稀的夜晚,第一次停下了追逐猎物的脚步,怔怔地仰起头,望向那片横贯天际、璀璨无比的银河,眼中充满了最初的震撼、迷茫与无尽的好奇。
* 一个围绕在巨大篝火旁的原始部落,人们脸上涂抹着矿物颜料,跳着充满生命律动的祭祀舞蹈,吟唱着没有具体词汇、却直击灵魂的古老歌谣,祈求风调雨顺,敬畏天地万物……
这些画面模糊、跳跃、缺乏连贯逻辑,却带着无比真切的原始情感冲击。那不是她个人的记忆,而是镌刻在所有人类基因最深处的、跨越百万年时光的“集体无意识记忆碎片”,是祖先们对世界最初的感知与敬畏。
“我……我想起来了……或者说,我‘感觉’到了……”刘海抱着头,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庞大记忆与归属感冲击后的本能反应,“那个……我创作过无数次、修改过无数版本的……‘创世神话’、‘起源史诗’……”
他的声音哽咽而激动:
“原来……它们并不完全是我的‘幻想’!”
“它们是我……是我们所有‘人类’……灵魂深处一直在回响的、共同的……‘回忆’!是血脉传递给我们的、关于‘家’的……模糊‘印象’!”
就在所有人类船员沉浸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源自血脉的庞大信息冲击与情感共鸣中时——
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碳基生命(包括混沌圣子,甚至一定程度上影响了阿塔斯的信息感知)的意识最深处,温和地、清晰地响起了。
那声音苍老,仿佛经历了宇宙尺度的时间流逝。
那声音温柔,充满了无尽的包容与慈爱,如同最睿智的长辈注视归家的孩子。
那声音宏大,却又丝毫不显压迫,如同星空本身在低语。
它跨越了亿万年的时光阻隔,无视了一切语言与文化的屏障,直接诉说着“存在”与“根源”本身的信息:
“欢迎……”
“回家……”
“我……迷途的……孩子们……”
造物主(留下的自动欢迎程序),发出了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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