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疯子”的“坐标”与“光”的“送葬曲”（2/2）
说着，维度行者那由无数可能性剪影构成的形态中心，一点极其纯粹、仿佛能吸纳所有杂色、又折射出万象光彩的“光斑”开始凝聚、分离。
那光斑脱离了他的本体，缓缓飘向旅人号的方向，在舰桥中央的虚空中，稳定下来。
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片被强行剥离、稳定下来的“四维空间切片”或者“高维信息结晶体”。其外形大致呈不规则的、多面体般的形态，表面如同最光滑的镜面，却又在不断变换着瑰丽而冰冷的色彩——那不是反射外界的光，而是其内部某种规律性信息流转的外在显化。
“这是……”
李维凝视着这片奇异的“碎片”。
“一份来自过去的‘纪念品’，或者说……‘战利品’。”维度行者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悠远的意味，“在光之议会发动‘大静默’战争期间，他们从一个名叫‘奏鸣文明（The Sonata Civilization）’的独特存在手中，‘夺取’的‘圣物’。”
“奏鸣文明？”阿塔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我在某份极其古老的、涉及英仙座旋臂早期历史的碎片记录中，似乎见过这个名字的变体……描述非常模糊，只说那是一个‘以宇宙为琴，以规律为弦’的奇异种族……”
“描述基本准确。”维度行者肯定道，“奏鸣文明，是一个完全由‘结构化声波’与‘信息共振体’构成的、纯粹意义上的‘声音生命体’。他们没有固定的物质形态，其存在本身就是一曲复杂而宏大的‘宇宙交响乐’。”
“他们是已知的、唯一一个，曾经差点凭借其纯粹的‘音乐’——一种高度秩序化、却又蕴含着无限情感与可能性的‘信息表达艺术’——‘说服’过光之议会，让他们短暂动摇，甚至开始‘欣赏’非纯粹寂静之美的存在。”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精神一振！曾经有文明接近成功过？！
“但，最终……”维度行者的声音低沉下去，“奏鸣文明还是‘失败’了。”
“并非他们的‘音乐’不够美，不够有说服力。恰恰相反，或许是因为他们的‘音乐’太美，蕴含的‘可能性’太有‘诱惑力’，以至于对光之议会那套追求‘绝对寂静’的美学构成了根本性的‘威胁’。”
“于是，在‘大静默’战争后期，光之议会将奏鸣文明视为了最高优先级的‘净化目标’。”
维度行者的“目光”，落在那片悬浮的镜面碎片上，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他们无法（或者说不愿）彻底‘理解’或‘消化’奏鸣文明那种独特的存在形式与音乐逻辑。”
“但他们用一种更符合其‘美学’的、也更残酷的方式，‘处置’了这个他们无法用常规‘净化’手段抹去的‘不和谐音’。”
“他们将整个奏鸣文明——其亿万‘声音个体’，其浩瀚的‘音乐记忆’，其所有的‘旋律’与‘和声’——全部强行压缩、封印、凝固……”
“封进了这块，原本是奏鸣文明用来与宇宙‘共鸣’、探索星空‘韵律’的‘圣物’之中。”
“一块，能够激发‘宇宙基础谐振’的……‘共鸣水晶’的核心碎片。”
维度行者的声音，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如果高维存在也会叹息的话）：
“于是，一个辉煌的‘声音文明’，变成了……”
“一首被囚禁的、永无止境的……”
“‘送葬曲’。”
“嗡——”
就在维度行者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直紧盯着那块“共鸣水晶”碎片的莉莉丝，身体猛地剧烈一颤！
她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手不由自主地捂住耳朵——尽管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
“莉莉丝！”惠勒惊呼，想要上前。
但莉莉丝抬手阻止了她。她的双眼瞪大，瞳孔深处，金色的秩序光芒与一种极度悲伤的、灰暗的色彩疯狂交织、冲突。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所有通过情感同步链接，或者仅仅是看着她的人，都在那一瞬间，清晰地“感受”到了——
一股浩瀚、深沉、无边无际、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
“悲伤”！
以及，在那悲伤的最深处，亿万个灵魂一同吟唱、永世无法停歇的……
“绝望”！
那块“共鸣水晶”碎片，静静地悬浮在那里，表面冰冷的光芒流转。但在莉莉丝——这位对“秩序”与“韵律”有着最深切共鸣的乐师——的感知中，它不再是一个物体。
它是一个“棺材”。
一个囚禁了整个文明所有意识与记忆的、永恒的“声音炼狱”。
里面的每一道“光纹”，都是一段被冻结的旋律；每一声听不见的“嗡鸣”，都是一个灵魂无声的哭泣。
维度行者似乎对莉莉丝的反应并不意外，他继续以平静的语气说道：
“你们的目的地，是奏鸣文明曾经的‘疆域’，如今被称为‘残响星域（The Echo Reach）’的地方。”
“那片星域，在‘大静默’之后，其空间结构、辐射背景都残留着奏鸣文明与光之议会力量碰撞后的独特‘痕迹’，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悲伤的‘宇宙回响’。”
“在那里，利用这块‘共鸣水晶’碎片作为‘共鸣器’与‘钥匙’，设法‘奏响’——或者说，‘释放’出——封印其中的、属于奏鸣文明的这首……‘送葬曲’。”
维度行者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谋划感：
“这旋律，对于光之议会而言，具有多重意义：它是对他们‘伟大艺术品’（大静默）的一种‘评价’；是对他们‘美学’的一种‘质疑’；更是对他们‘权威’的一种直接‘挑衅’。”
“一旦这首被他们亲手封印的‘送葬曲’，在他们‘净化’过的领土上再次响起……”
“以光之议会对‘秩序’与‘纯粹’的偏执，以及对自身‘作品’完整性的极端重视……”
“他们，必然会被‘惊动’。”
“他们，一定会‘现身’。”
“前来‘评估’这‘杂音’，前来‘维护’他们‘作品’的‘纯净’，或者……前来‘彻底清除’这最后的‘不和谐’。”
维度行者将那悬浮的、封印着一个文明悲歌的“共鸣水晶”碎片，轻轻地、却又无比沉重地，推向旅人号，推向舰桥，最终，悬停在李维和莉莉丝之间的虚空中。
“这，是我，作为‘火种议会’的‘第一位议员’，给予你们的……”
“第一份，也是最具风险的……‘投资’与‘工具’。”
他那叠加态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要融入周围那光怪陆离的折叠空间背景之中。
临“消散”前，他那直接投射意识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语气：
“祝你们好运，‘作者’们。”
“希望……”
“下一次，当我们在更高维度的‘某处’再次‘遇见’时……”
“你们所书写的这个关于‘反抗’与‘存在’的……”
“‘故事’……”
他的身影彻底淡化，只剩下余音袅袅：
“……还，没有，迎来，它那，注定的……”
“‘最终章’。”
维度行者，消失了。
折叠空间市场那诡异的景象，似乎也随着他的离去而微微扭曲、波动，但并未立刻将旅人号“排斥”出去。
舰桥内，一片寂静。
只有那块封印着“奏鸣文明”无尽悲歌的“共鸣水晶”碎片，静静地悬浮在空中，散发着冰冷而悲伤的微光。
那光芒，映照着每一个人凝重、悲伤、而又无比坚定的脸庞。
李维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从水晶碎片上移开，最终，落在了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逐渐从最初冲击中恢复、并燃起一种前所未有决绝火焰的……
莉莉丝身上。
“莉莉丝。”
李维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指挥官的重托，也带着战友的信任。
“接下来的旅程，前往‘残响星域’的旅程……”
“你，将不再仅仅是我们的‘演奏者’。”
“面对光之议会，面对那首封印的‘送葬曲’……”
李维的目光，如同最坚实的后盾，落在莉莉丝眼中。
“你，必须成为……‘指挥家’。”
“指挥那‘逝去’的亿万灵魂……”
“指挥那被囚禁的永恒悲歌……”
“为我们，也为所有不愿沉默的存在……”
李维的声音，斩钉截铁：
“向那些自诩为宇宙‘终极艺术家’的‘疯子’与‘审判者’……”
“奏响……属于我们的……‘序曲’！”
莉莉丝的身体，再次微微颤抖。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或悲伤。
而是因为一种沉甸甸的、无法推卸的、混合着巨大悲痛与无边勇气的……
“使命”。
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缓缓地，伸出了自己那双曾经只用来弹奏希望与秩序、此刻却微微颤抖的手。
她的手，穿越了空间，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
触碰向了那块悬浮的、冰冷的、封印着一个文明所有哭泣的……
“共鸣水晶”。
在指尖触及那冰冷镜面的瞬间——
“轰——！！！”
无法形容的“声音”洪流！
不是通过耳膜，而是直接冲刷灵魂！
亿万个旋律的碎片！亿万个和声的残响！亿万个戛然而止的音符！亿万个无声呐喊的灵魂！
所有的悲伤！所有的眷恋！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绝望！
如同决堤的星河，如同崩溃的宇宙，汹涌澎湃地……
淹没了她。
莉莉丝的眼睛，猛地睁到最大！
金色的秩序之光，在那无边的悲怆浪潮中，如同暴风雨夜中的灯塔，剧烈地、顽强地……
闪耀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