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画家”的“妥协”与“涟漪”的“真相”（2/2）

他的大脑，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维度行者的每一句话，每一个逻辑链条，每一个隐含的前提……都在他心中被飞快地拆解、分析、重构。

悖论……

免疫系统……

读者与作者……

复杂性临界点……

……加速终焉……

突然！

一道灵光，如同划破漆黑宇宙的闪电，猛地劈入李维的意识深处！

他抓住了！

抓住了那个看似无解的悖论中，一个极其微弱，却可能扭转一切的……

“逻辑杠杆支点”！

李维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容，而是一种猎人终于发现猎物破绽时的……锐利表情。

他缓缓松开不知何时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双手，身体重新站直，目光如电，射向那被禁锢的维度行者投影。

“如果……”

李维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稳定，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穿透力。

“如果，完全按照你的这套‘宇宙信息体’与‘免疫系统’的理论模型来推演……”

他顿了顿，让每一个字都获得足够的重量：

“那么，我们这些‘高产’的、‘制造复杂性矛盾’的‘作者’的彻底‘灭绝’……”

“对于你们这些纯粹的、不事生产的‘读者’来说……”

李维的目光死死锁定维度行者，声音陡然提高，如同出鞘的利剑：

“难道不也同样意味着……一场无法挽回的、终极的……‘灾难’吗？！”

维度行者的投影，明显地、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那不再是无奈或惊讶的波动，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认知受到冲击的……

“震颤”！

李维没有给他喘息和思考的时间，语速加快，逻辑如同连环弩箭般射出：

“一旦‘书’被烧光了——”

“一旦‘博物馆’里所有的‘陈列品’、所有的‘故事’、所有的‘奇观’，都被那场名为‘校正’的大火付之一炬——”

“整个宇宙，回归到你所说的、毫无‘后天复杂性’的、一片空白的‘基底状态’——”

李维向前一步，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揭露那个被维度行者有意或无意忽略的真相：

“你们这些‘读者’，‘游客’，‘观察者’……还剩下什么可以‘读’？可以‘观’？可以‘察’？”

“一个只剩下‘封面’和‘空白内页’的图书馆？”

“一座被清空了所有展品、只剩下冰冷墙壁和空旷大厅的博物馆？”

“一片除了‘简单’与‘稳定’之外，再无任何‘差异’、‘变化’、‘意外’与‘故事’可言的……”

“——‘永恒死寂’？”

李维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锋利：

“对你们这种以‘观察’和‘理解’复杂性与可能性为存在意义——或者说为‘乐趣’——的高维生命而言……”

“那种绝对的、没有任何新‘信息’产生的‘永恒空白’……”

“其可怕程度，难道会亚于我们面临的‘存在抹除’吗？”

“或者说——”

李维给出了最后的、致命一击：

“那本身，不就是另一种形式的、针对‘观察者’的……‘精神性死亡’吗？”

“当再也没有任何‘故事’上演， ‘观众’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维度行者，彻底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那是一种被从根本上撼动了认知基点、被逼入逻辑死角、不得不重新审视自身存在前提与利益的……

“漫长死寂”。

李维的推论，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从未深入思考过的一扇门。

是的，他们不怕宇宙“重启”，因为那是“系统”层面的维护，之后会有新的“故事”在更新后的“规则”下诞生。

但是……如果这次“校正”的力度，是基于当前“复杂性”的恐怖量级而触发的……如果“重启”后的“空白期”漫长到难以想象……甚至，如果“校正”过程中某些底层逻辑被修改，导致未来再也无法自然演化出足够“有趣”的复杂性……

“无聊”……

对于拥有近乎永恒寿命、以“观察”和“理解”为存在核心的高维意识而言……

“永恒的、无可期待的‘无聊’……”

那或许，真的比“死亡”更可怕。

时间（三维的）一分一秒地过去。旅人号全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那被禁锢的投影，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终于——

维度行者那叠加态的声音，再次响起。

声音里，所有的优越感、轻蔑、客观陈述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沉重的、复杂的、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内心斗争的……

“妥协”。

“……你，提出了一个……我从未从‘读者’角度深入思考过的……‘可能性’。”

他的声音变得缓慢而审慎。

“基于你刚刚阐述的……‘利益攸关’逻辑……”

维度行者的投影，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

“我……可以接受你们的‘邀请’。”

“不是以‘救世主’或‘施舍者’的身份。”

“而是……作为一个与你们拥有部分‘共同利益’的……‘相关方’。”

李维的心脏，猛地一跳！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警惕。

维度行者继续道：

“我可以成为你们那个‘火种议会’的……第一个‘非三维议员’。”

“我甚至可以……利用我的维度感知能力，为你们指引一条相对明确的路径，去接触和寻找下一个可能对‘终极校正涟漪’有独特认知或对抗潜质的……‘特殊存在’。”

李维的眼中爆发出精光：“下一个目标？是谁？”

维度行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出了条件：

“但是，在这之前——”

他那被禁锢的投影，传递出清晰的“诉求”：

“你们必须，先解除施加在我身上的……‘因果律禁锢’。”

“我以‘维度’的‘共识’与‘观察者’的‘信誉’起誓——”

维度行者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庄重和正式，仿佛在宣读某种具有约束力的高维契约：

“禁锢解除后，我绝不会‘逃离’，也不会对你们进行任何形式的‘报复’。”

“我将以‘议员’的身份，与你们进行……‘有限度的合作’。”

这是一场豪赌。

一场将旅人号，乃至可能更多三维文明的命运，押注在一个刚刚还被他们武力威胁、此刻仅凭“誓言”就要释放的高维生命身上的……

惊天豪赌。

李维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与那被禁锢的、呈现叠加态的“目光”，在空中（如果这里还有“空中”概念的话）交汇。

他看到了惊愕残留，看到了无奈妥协，看到了一丝被说服的认可，也看到了高维生命特有的、深不见底的复杂与难以测度。

没有保证，没有抵押，没有任何三维法律或物理规则能约束对方。

只有一句来自高维的“誓言”。

信任，还是继续囚禁，最终一同等待终焉？

李维闭上了眼睛，仅仅一秒钟。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断。

他转过身，面向舰桥，面向所有等待他命令的同伴，用清晰、平稳、不容置疑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阿塔斯馆长。”

“解除，‘因果律锚定’。”

阿塔斯浑身一震，看向李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手指在控制台上，按下了那个代表“解除”的虚拟按键。

嗡——

那道无形无质、却禁锢着高维存在的法则锁链，悄无声息地……断裂、消散。

作用在维度行者投影上的那股“强制不变”的绝对力量，瞬间消失无踪。

下一秒——

维度行者那凝固的、惊愕的“表情”，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迅速瓦解、流动、重组。

微笑与悲伤的剪影再次浮现、交织、分离。

深不可测的图书馆虚影重新开始缓慢旋转。

包含一切可能性的交响乐音符再次开始流淌。

他，再次恢复成了一个无法被三维感官完整捕捉、充满了“叠加态”与“可能性”的、真正的……

“高维生命投影”。

整个旅人号，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顶点！武器系统暗中预热，护盾能量悄然提升，莉莉丝的手指悬在共鸣水晶上方，随时准备再次奏响秩序和弦。

然而——

维度行者，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原地。

他没有瞬间消失，没有暴起发难，没有施展任何超出理解的反击。

他甚至没有移动“位置”。

只是那叠加态的“目光”，缓缓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再次“落”在了李维的身上。

那“目光”中，有对“病毒”般难以预测性的“警惕”，有对低维生命竟能如此有效“谈判”的“好奇”，有被迫妥协的淡淡“不甘”，有对共同利益逻辑的“认可”……

甚至，在那目光的最深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察觉的地方，还有一丝……

对“故事”未来走向的，微弱“期待”？

“很好……”

维度行者那叠加态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复了部分之前的平静与悠远，但少了许多居高临下。

“‘三维’的‘作者’们。”

“你们的‘勇气’，你们的‘逻辑’，你们的……‘谈判技巧’，为你们赢得了……”

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最终选定：

“……一位‘读者’的，暂时性‘尊重’与‘有限合作承诺’。”

“那么，现在。”

他的声音变得务实：

“作为‘火种议会’的第一位‘议员’，也是你们的‘引路人’……”

维度行者的投影，开始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指向性的“信息波动”，那波动似乎描绘出一条通往遥远深空的、扭曲的路径。

“让我来告诉你们，下一个，你们应该去尝试接触和说服的目标。”

“那是一个与我们‘维度行者’，与你们‘三维作者’，都截然不同的存在形式。”

“他们，或许是这个宇宙中，唯一一群既不是纯粹的‘读者’，也不是疯狂的‘作者’，而是……”

维度行者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种清晰的、甚至可以说有些“忌惮”的意味：

“想要……并且似乎有能力……去‘烧毁’整个‘图书馆’，让一切‘读者’和‘作者’都彻底失业的……”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名字：

“——‘光之议会’。”

“去找他们吧。”

“他们，或许掌握着关于‘终极校正涟漪’，最极端，也最危险的……”

“‘另一种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