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空中战场(2/2)
朱高燧。明成祖朱棣第三子,封赵王,靖难之役中随父征战,以勇悍闻名。
史载他性格骄纵,多次被弹劾,最后被削去护卫,郁郁而终。
没想到,他死后英灵不散,竟成了这南郊藩王陵这一带的守护神。
“战事紧急,虚礼容后再叙。”朱高燧马鞭指向黑雾深处,
“需先破了这‘弥天黑雾阵’的阵眼,否则南都百万生灵,旦夕将化为齑粉。”
说完,他左手一挥。
“咚!咚!咚!”
四周虚空之中,响起沉闷的战鼓声。
那鼓点苍凉雄壮,每一声都敲在心坎上,震得黑雾微微翻涌。
“儿郎们!”朱高燧拔剑出鞘,剑指前方,“随我破阵!”
他一夹马腹,那匹黑马长嘶一声,四蹄烈焰爆燃,如离弦之箭冲向黑雾最浓处!
下方,那几百名红衣武士齐声怒吼,原本有些萎靡的士气骤然暴涨。
他们不再固守,而是跟在朱高燧身后,如一道红色洪流,悍不畏死地撞进黑雾!
我看得心惊。这些英灵每消散一个,就是真的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可他们没有一丝犹豫。
“小姐?”任五六看向我。
“上!”我咬牙,心念催动。
身后,法外金身再次显现。
三米高的金甲神将手持长枪,周身金光如烈日初升——在这片黑雾弥漫的战场上,显得格外耀眼。
我和任五六紧随朱高燧的队伍,杀入黑雾。
一进去,就感觉到了张昭禾所说的“压制”。
黑雾像粘稠的泥沼,不仅遮挡视线,更在源源不断地侵蚀法力。
任五六闷哼一声,显然很不适应这种环境——他是鬼体,对这种阴邪之气本不该敏感,可这黑雾里夹杂的东西,似乎专门克制阴魂。
但我的金身……好像不太一样。
金光所及之处,黑雾如冰雪遇阳,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变淡、消散。
金光笼罩的范围越来越大,很快就在浓稠的黑雾中撑开了一片直径十几丈的清净区域。
“殿主金身,竟是此阵克星!”前方传来朱高燧的喝彩。
我们追上了他的队伍。那些红衣武士见到金光,精神大振。
他们本已有些虚幻的身体重新凝实,手中刀枪更加凌厉。
“杀——!!!”
几百人的怒吼,竟喊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声浪如实质,震得黑雾翻滚。
而我们的敌人,也终于露出了真容。
那是由黑雾凝成的、影子般的邪祟。
它们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如人,时而如兽,在黑雾中神出鬼没,爪牙锋利,悍不畏死。
可一进入金光的范围,动作立刻变得迟缓、呆滞,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
红衣武士们抓住机会,刀劈枪刺,将这些影子邪祟一一击杀。每杀一个,就有一团黑气爆开,然后被金光净化。
任五六护在我身侧,青铜剑如毒蛇吐信,专门解决那些试图偷袭、放冷箭的影子。
他脸色凝重:“主子,这些鬼东西杀不完!黑雾在源源不断地制造它们!”
的确。我们推进的速度很慢,周围的黑雾像有生命一样,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影子邪祟越杀越多,前赴后继。
朱高燧率领的红色洪流,在我金光的掩护下,像一柄烧红的刀子,艰难地刺进黑雾深处。
每前进一丈,都要付出几名武士消散的代价。
而我……也开始感到吃力了。
法外金身消耗的是我的本源法力。
维持这么大的净化范围,还要抵抗黑雾的侵蚀,每一秒都在飞速消耗。
金身的光芒开始摇曳,不再像最初那样稳定。
额角渗出冷汗,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浸湿。
“小姐,”任五六察觉到了,“收一收范围!我们缩小防御圈!”
“不行。”我咬牙,“范围一缩,两侧的兄弟就暴露了。”
朱高燧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他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攻势更加凌厉。
可周围的压力越来越大。黑雾已经浓得化不开,影子邪祟的数量增加了至少三倍。
我们像是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每前进一步都要用尽全力。
金身的光芒又黯淡了一分。
我甚至能感觉到,如意镯在腕上微微发烫,它在试图为我补充法力,可消耗的速度远远大于补充。
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
“咚——!!!”
一声截然不同的鼓响,如半空中炸开一个闷雷!
不是战鼓,是法鼓!是带着磅礴正气的破魔之音!
紧接着,一道纯白的光柱,如天剑般劈开层层黑雾,精准地照在我的金身上!
那光温暖、浩大,带着月华的清冷和太阳的炽烈。
光柱落下的刹那,我几乎枯竭的法力如逢甘霖,瞬间恢复了三成!
“是张殿主到了!”任五六惊喜大叫。
果然。
白光所过之处,黑雾如沸汤泼雪,迅速消融。
光芒中,无数身着金甲、手持长戟的天兵神将,从虚空中缓缓现身。
他们结成的战阵严谨有序,每一步踏出,脚下都生出金色的莲花虚影。
莲花绽放,金光扩散,所到之处黑雾节节败退。
队伍最前方,张昭禾一身银白甲胄,长发高束,手中令旗迎风招展。
见到我,她微微颔首,随即令旗一挥。
“诸神将听令!‘天罗地网’,分割黑雾,剿灭邪祟!”
“喏——!!!”
三千神将齐声应和,声震九霄。
他们迅速散开,分成数十支小队,如一把把金色的梳子,在黑雾中穿插、切割。
几个呼吸间,原本浑然一体的黑雾被分割成数十块小块,彼此失去联系。金光如网,越收越紧。
而我们也终于看清了
我们离地面,只有不到百丈。
战局瞬间逆转。
影子邪祟在失去黑雾支撑后,变得不堪一击。
神将们如砍瓜切菜般清理战场,金光所过,邪祟灰飞烟灭。
朱高燧勒住战马,抬手示意麾下武士停止冲锋。
他远远看着我,眼中闪过释然。
张昭禾收起令旗,来到我身侧,银甲上还沾染着未散的黑雾残屑:“殿主,属下来迟了。”
我摇摇头,想说话,却觉得喉咙发干。
金身已经收回体内,此刻只觉得浑身虚脱,眼前阵阵发黑。
不是我不想说话,实在是法力透支,连开口的力气都快没了。
朱高燧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身旁的武士,然后大步走来。
在离我三四米远的地方,他停下脚步,单膝跪地——不是藩王见殿主的礼,是武将见统帅的礼仪。
“大明赵王,朱高燧,”他声音洪亮,“多谢承天殿主驰援破阵。若无殿主金身克制黑雾,本王与麾下儿郎,今日恐难逃魂飞魄散之劫。”
见我还在运功恢复,张昭禾正色道:“赵王殿下言重了。倒是要多谢殿下寻到此阵阵眼,更不惜违禁出手,带兵杀入。若非殿下牵制,等我们找到阵眼时,恐怕南都已生灵涂炭。”
原来如此。
朱高燧生前常在军伍,对阵法有所涉猎。
这“弥天黑雾阵”虽是上古阵法,但万变不离其宗。
他在黑雾初成时,就察觉到此阵有一处核心节点在吸收地脉阴气——正是藩王陵所在。
于是不顾“英灵不得擅离陵寝”的禁制,强行带兵杀入阵眼,硬生生拖住了黑雾扩张的速度。
否则,等张昭禾带兵从外围一点点清理,至少需要半天时间。
而半天之后,南都市还有多少活人,就难说了。
我调息片刻,总算恢复了些力气。
“赵王殿下,”我看着仍单膝跪地的朱高燧,“你先起来说话.....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
这是我最疑惑的。他虽然发现了阵眼,但以他这几百英灵的实力,根本不可能破阵。
等于是把自己和部下全搭进来,赌一个渺茫的希望。
朱高燧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因为,”他说,“本王相信承天殿不会坐视不管。”
这个回答很官方,但我听出了言外之意。
“殿下似乎……对承天殿很有信心?”我追问。
朱高燧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上并不存在的尘土。他看向我,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像是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人。
“是啊,很有信心。”他轻声道,“毕竟……我和你们的上一任殿主,是故交。”
故交?
我和任五六、张昭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三百年前失踪的上一任承天殿主……居然和这位明代藩王,是故交?
朱高燧似乎不打算细说,他重新翻身上马,看向下方逐渐清晰的城市。
“阵眼已破,黑雾将散。但魍魉之谋,绝不止于此。”他勒转马头,“殿主,本王需回陵寝镇压地脉,防止余波伤及百姓。后续之事……就拜托了。”
说完,他一夹马腹,带着残余的数百红衣武士,化作一道红光,投向下方陵寝。
黑雾正在快速消散,月光重新洒落。血雪也停了,夜空中只剩下零星的暗红色雪屑。
张昭禾指挥神将继续清理残余邪祟,任五六扶着我,缓缓降落到地面——是藩王陵的神道入口。
那些失踪的石翁仲、石马,此刻又回到了原位,静静地立在神道两旁,仿佛从未移动过。只是仔细看会发现,有几尊石雕脖颈处有细微的裂痕。
“主子,”任五六小声问,“那位赵王说的‘故交’……”
“回去再说。”我打断他,看向远处渐渐亮起的天际。
黎明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