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黑血压城(2/2)
长乐界。
我后背发凉。
魍魉这手太毒了。
他用毒雪污染整个城市,用黑雾困住张昭禾的天兵神将,用厉鬼暴动封锁冥府,最后——用这座城市里的活人,来做攻击长乐界的先锋。
这些人都是普通市民,是活生生的人。
八大镇守的“八荒守护阵”能挡邪祟,能挡咒术,可它能挡这些被控制的无辜百姓吗?
如果他们走到结界前,用身体去撞,用指甲去抠,用牙去咬……
我能下令攻击他们吗?
“小姐,”小姚的声音在发抖,“这些人……还能救回来吗?”
老钱沉默着,又调出一段数据。
是某种能量扫描图,那些被控制的人身上,都缠绕着细细的黑线,黑线另一端隐没在血雪覆盖的夜空深处。
“是‘牵魂引’。”老钱涩声道,“上古禁术,用蛊毒做媒介,强行剥离生魂,以肉身做傀儡。中术超过十二个小时,魂魄就会彻底消散,肉身变成行尸走肉。”
“现在过去多久了?”
“从第一片血雪落下算起,”老钱看了眼时间,“一个小时。”
还有十一个小时。
十一个小时内,如果我们破不掉这个局,外面那成千上万的人,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抬头,看向结界外。
血雪还在下,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暗红。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黑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更近一些的地方,街道的尽头,已经能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影。
第一批被控制的人,快到了。
我走进主殿,监察墙上,代表南都市的那片区域已经完全变成黑色,只有长乐界的位置还亮着一点微光。
我盯着监察墙,那片几乎被黑红色吞噬的南都舆图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不协调的亮点。
在紧挨着长乐界北侧的下河村位置,原本浓得化不开的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不是被驱散,更像是有什么力量从内部净化了那片区域。
几个呼吸间,那一小片就恢复了正常的、代表生机的淡青色,在满屏黑红中扎眼得像雪地里的炭。
“那是……”小姚凑过来,眼睛瞪大。
我没说话,身子一动已经出了大殿。
脚下轻点,整个人跃上半空,停在长乐界守护结界的内侧边缘。
从这个高度看出去,景象更加分明。
长乐界外,血雪纷飞,黑雾翻涌。
可紧挨着长乐界的下河村,居然干净得像被什么无形的大碗倒扣着。
雪落不进去,雾侵不进去。
而“碗”的正中央,半空中,悬着一个人。
不,是一位神。
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如婴儿。
身上穿的是一套古制战甲,青铜色,护心镜磨得锃亮,甲叶在夜色中泛着冷硬的光。
他手里握着一柄长刀,刀身比人还高,刃口流淌着若有若无的金色光晕。
最显眼的是他周身散发出的金光,不刺眼,却浑厚如实质,撑开了方圆三里的清净天地。
正是园区刘氏宗祠里供奉的下河村的那位老祖宗,村民称“刘公”。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刘公缓缓转过头。
那张威严的脸上,眼睛睁开,瞳孔是纯金色的。
他朝我微微颔首,动作不大,却带着沙场老将特有的沉稳气度。
随即,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传音直接在我脑中响起:
“赵殿主,非是老夫自私,实乃老夫生前杀孽太重,死后香火仅够护这一村血脉。
南都万民之劫,老夫力有不逮,救赎重任,还要依仗殿主了。”
声音里带着歉意,但更多的是坦荡。
我凌空而立,对着刘公的方向,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古礼——不是殿主对下属的礼,是晚辈对先贤的礼。
刘公不再说话,重新转回身,手中长刀拄地,金光更盛几分。
下方下河村里,隐约能看见村民家中的灯火,甚至还能听见几声狗吠——那村子,真的在安然沉睡,对头顶这场灭顶之灾浑然不觉。
我落回地面,心绪复杂。
有刘公这样的存在是幸事,可正如他所说,他能护的,也只有一村而已。
“老钱,”我转身,“员外爷呢?”
老钱正在平板上快速操作,闻言头也不抬:
“我押送那个送信的回来的时候,员外爷正准备去城隍庙。
他说要取南都人丁命册——那册子是城隍爷手里的副本,记录着辖区内所有活人的生辰八字和命数线走向。
他说想从命册上反推,看能不能找到魍魉施术的规律。”
我心里一沉。
命册确实是个突破口,可任五六去了这么久,音讯全无……
“现在能联系上他吗?”
老钱试了试,摇头:“电话有反应,但无人接听。城隍庙那边的守护结界信号也被干扰了。”
我看向监察墙,又看向结界外越来越近的那些被控制的人影。
黑压压的,已经能看到最前面几个人的脸了——都是年轻人,穿着睡衣,赤着脚踩在血雪里,脚趾冻得发紫,却毫无知觉。
承天殿现在是什么处境?
张昭禾的天兵神将被困黑雾,
张槐的冥界分部即将失守,
任五六失联,外面还有上万被控制的百姓正朝这里涌来。
再不做点什么,真的要被各个击破了。
“老钱,小姚。”我深吸一口气。
两人立刻站直。
“你们二人守住长乐界。”我语速加快,
“园区有八大镇守的‘八荒守护阵’顶着,暂时安全。
但那些被控制的普通人如果靠近,绝对不许用强——他们只是被操控的无辜者。”
小姚急道:“可是小姐,如果他们硬闯……”
“那就引他们进‘黄杨迷魂阵’。”我打断她,
“园区的黄杨迷宫,白天是游乐项目,晚上是防御大阵。老钱,你亲自去阵眼,把阵法状态从‘防御’切换到‘娱乐’。”
老钱一愣:“娱乐模式?那阵法只有致幻和引导效果,没有杀伤力。”
“要的就是没有杀伤力。”我盯着他,“让他们在迷宫里绕圈,困住就行。等我们解决源头,这些人自然能恢复。”
“可是小姐,您要去哪儿?”小姚抓住我的袖子。
我没回答,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转身,面向结界外。
夜空中,血雪如瀑。
我纵身一跃,穿过守护结界——那层光膜如水般荡开涟漪,又在我身后闭合。
外面并不冷。
甚至……有些诡异的暖意,像闷热的夏天傍晚。
空气里弥漫的味道却令人作呕,铁锈味、甜腥味、还有种难以形容的腐败气息混杂在一起,吸一口都觉得喉咙发痒。
头顶是黑压压的乌云,低得仿佛要压到房顶。
云层里时不时有暗红色的电光闪过,却没有雷声,安静得可怕。
不再犹豫,我身子一晃,原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