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我不养闲人(2/2)
可那柄插在台中的长刀,刀脊上最后一丝明灭的暗金纹路,忽然微微一跳——
像一颗心脏,在血淬之后,第一次,真正搏动。
怒哥的银羽尚未完全展开,便已撕裂灼热空气。
他双臂一振,脊背骤然弓起如满弦之弓,尾椎处三枚凤翎“铮”地弹出,尖端燃起一线幽青火光——不是凡火,是凤种血脉被逼至绝境时自焚精魄所凝的“逆翎焰”。
他没吼,没叫,只有一声短促如金石相击的啼鸣自喉底迸出,震得工坊顶梁簌簌落灰。
银光炸开!
六道气劲自他双翼边缘迸射而出,薄如蝉翼、锐似天斩,每一道都裹着旋转的翎风,在半空划出螺旋弧线,精准咬向罗淑英指尖将触未触的六张土遁符——那符纸刚离袖口半寸,黄光初绽,便被气劲凌空绞碎!
纸灰未散,符力反冲如毒针倒刺,狠狠扎进她掌心经络。
“呃——!”
一声闷响从她胸腔深处碾出来,仿佛肋骨被无形巨锤砸断。
她整个人猛地一缩,肩胛骨“咔”地错位凸起,胸前衣襟无声塌陷下去,现出一个碗口大的凹痕——皮肉未破,却已塌陷如朽木,内里骨骼尽碎,五脏移位。
她想嘶喊,可喉管已被反噬之力锁死,只从齿缝间挤出铁锈味的喘息。
她仰面摔进废料堆,后背撞上锈蚀铁砧的刹那,脚下忽地一空。
“咔哒——咯吱!”
一只深埋于碎铜烂铁下的青铜捕兽夹骤然弹开!
簧片乌黑泛油,齿牙锯齿密布,内侧竟嵌着七枚细小蛊钉,钉尖淬着暗紫血光——那是顾一白三年前为防山阴瘴鬼潜入而设的“缚灵夹”,专克一切借地脉、藏阴气、匿形遁影之术。
此刻它认出了罗淑英身上未散尽的地师印与尸油气息,更嗅到了她强行压下的、属于清源村禁术“蚀骨引”的微弱蛊息。
“啊——!”
这一次,她终于叫出了声。
不是痛呼,是魂魄被生生钉穿的尖啸。
左肩琵琶骨被两枚蛊钉死死咬住,钉尖刺入骨缝,嗡嗡震颤,瞬息间抽出三缕灰白雾气——那是她苦修二十年的地脉感知力,正被夹中蛊纹活活抽离、炼化!
她挣扎,指甲抠进铁锈里,血混着黑泥淌下;她抬头,眼白爬满蛛网状血丝,目光却仍死死黏在图纸柜翻转后露出的岩壁暗格上——那里,还残留着半道未熄的星轨余光。
门外,骤然静了。
不是寂静,是声音被吸走了。
连火炉里残存的炭块“噼啪”爆裂声都消失了。
空气变得黏稠、滞重,仿佛整座工坊被塞进一只温热的胃囊。
青铜门表面浮起一层油亮水光,像活物皮肤般缓缓起伏,继而鼓胀、软化,金属光泽褪尽,泛出病态的灰白与粉红——如同腐肉在沸水中翻滚。
门框边缘开始滴落黏液,落地即蒸腾成淡绿色烟雾,所过之处,青砖滋滋冒泡,砖缝里钻出细小的、半透明的蛊虫,窸窣爬行,复眼齐刷刷转向门内。
咏唱声来了。
低沉、绵长、无调,却每一个音节都像用钝刀刮过耳膜,刮过神识,刮过阿朵腕上尚未褪尽的银纹。
那声音不从门外传入,而是直接在颅骨内震荡,仿佛大蛊师的舌头早已伸进她的脑髓,正一寸寸舔舐她的恐惧。
青铜门中央,软化的金属终于塌陷、撕裂,露出一个不断扩大的、蠕动着的黑洞。
洞口边缘湿滑翻卷,垂挂着半凝固的胶质,隐约可见其后一双枯瘦却异常稳定的手——正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指节一寸寸膨大、扭曲、覆上暗绿甲壳,指尖延伸出钩状利爪,关节处鼓起搏动的蛊囊,每一次收缩,都泵出一缕腥甜黑雾。
阿朵站在锻造台前,长刀仍插在U形槽中,刀身微微震颤,那一点暗金纹路,正随着门外愈来愈近的腥风,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定地搏动。
她垂眸,看着自己染血的左手——虎口崩裂处,血珠正沿着刀柄纹路蜿蜒而下,渗入槽底那抹尚未干涸的暗红蚀纹。
血流到哪里,蚀纹便亮到哪里。
而她右眼瞳仁深处,最后一丝漆黑,正被银色,无声吞没。
青铜门彻底溃烂了。
那不是被撞开,而是被“消化”——整扇门像一张活物的嘴,软塌塌地向内翻卷,露出后面蠕动着的、泛着黏液光泽的暗红腔道。
腥风扑面而来,带着腐土与蜜糖混杂的甜腻,又裹着铁锈般的血腥气,直冲人天灵盖。
大蛊师进来了。
他没走,是“浮”进来的。
双脚离地三寸,袍袖空荡荡垂落,可袖口之下,却不见手臂,只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绿蛊雾在翻涌、凝缩、塑形。
雾中伸出的,是一只爪——足有蒲扇大小,五指如钩,覆满暗绿甲壳,甲缝里钻出细密绒毛,每一根都泛着翡翠冷光,随呼吸微微震颤,发出极细的“嘶嘶”声。
他甚至没低头看罗淑英一眼。
那具蜷在废料堆里、肩骨碎裂、嘴角溢黑血、正被缚灵夹钉住琵琶骨抽魂夺魄的女人,在他眼中,连一粒尘埃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