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这感觉……似曾相识(2/2)
“当、当、当。”
声音极轻,几不可闻,却如三枚冰锥,精准钉入整座祠堂的地脉节点。
刹那间,空气凝滞一瞬,檐角铜铃静止,连葛兰怀中昏睡的小雨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
罗淑英正启唇诵《净名敕》,咒文卡在“……断其旧契,削其……”之间,喉结猛地一缩,像被无形丝线勒紧,舌尖僵硬如铁,后半句硬生生堵在齿后,化作一声短促的抽气。
棺盖“吱呀”掀开一线。
大蛊师坐起,双目暴凸,眼白爬满血丝,脖颈青筋虬结如蚯蚓翻涌——可喉头鼓胀、胸膛剧烈起伏,却无半点声息溢出。
他张着嘴,像离水的鱼,无声地撕扯着空气,手指死死抠住棺沿,指甲崩裂,渗出血来。
唯有阿朵,赤足踏过门槛,裙裾未扬,苔痕未乱。
她径直走向棺前,俯身,发丝垂落,遮住半边侧脸。
大蛊师瞳孔骤缩,嘴唇急促开合,却只喷出一口腥热白气。
她凑近他耳畔,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字字清晰,如刀刻入死寂:“你的名字……我替你烧了。”
话落,她左手翻转,掌心托出一枚核桃大小的灰褐色钟沙——那是焚名崖下千年古钟碎裂后沉入地脉的残骸,含“名消则形灭”之律。
指尖蘸沙,在青砖地上徐徐写下三字:
大蛊师。
笔画未干,她右指一弹,一星赤焰自指尖跃出,无声舔上字迹。
火起。
不是灼烈,而是幽蓝内敛,如寒潭吞月。
火焰掠过沙字,字迹熔解、蜷曲、化为飞灰——与此同时,大蛊师全身筋络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噼啪”声,似枯枝在火中寸寸爆裂。
他身体猛然弓起,又重重塌回棺中,皮肤迅速灰败、龟裂,衣袍未燃,人已成灰,唯余一捧轻烟,簌簌落于棺底。
风穿堂而过,吹散余烬。
灰堆微动。
一枚半透明蛊卵,仅米粒大小,表面浮雕着一个极细的“顾”字,随灰流滚出,悄无声息,贴着青砖缝隙,滑至罗淑英布鞋边缘。
她垂眸一瞥,睫羽未颤,足尖微挪,鞋底轻轻一碾,再抬起时,那枚蛊卵已不见踪影。
她退入祠堂后巷阴影,步履依旧平稳,素衣拂过斑驳砖墙,未沾半点尘。
只有她自己知道,右手已悄然探入袖中——指尖触到鞋底暗缝里那枚微凉、微颤、尚带余温的卵壳。
袖中蜂蜡囊,早已备好。
罗淑英退入祠堂后巷,背脊贴上冰凉斑驳的砖墙,呼吸未乱,心跳却比檐角铜铃余震更沉。
她左脚微抬,布鞋无声滑落。
鞋底朝天,青灰泥痕未干,一道极淡的灰白印迹正伏在鞋弓处——米粒大小,半融未化,表面浮雕的“顾”字在斜阳下泛着冷釉般的微光。
指尖一勾,卵壳离鞋。
她甚至没低头细看,只将它精准弹入袖中蜂蜡囊——囊壁厚实柔韧,内衬一层薄如蝉翼的银箔,专为封存“名引活物”而制。
蜡体微温,触之即裹,瞬息凝固,将那枚尚带余温的蛊卵牢牢锁死于隔绝气息的幽暗里。
可就在囊口合拢刹那,她右手食指腹忽地一刺——不是被割,是被“认”出来的痛。
像有根无形银针,从皮下直扎进骨缝,又顺着血脉往上爬了一寸,停在腕脉搏动处,微微发烫。
她瞳孔骤缩。
不是惊惧,是警觉。
这感觉……似曾相识。
三年前在药仙教废殿抄录《噤声谱》残卷时,她指尖也曾莫名灼痛,当时只当是墨毒反噬,未曾深究。
可今日,这痛来得蹊跷,来得精准,仿佛有人早把一枚“识痕”,种进了所有与“顾”字沾边的尘、灰、气、影之中。
她不动声色,袖口垂落,遮住指尖微颤的弧度。
目光却已掠过巷口——那边,阿朵赤足立在药窖门槛外,裙裾未扬,发丝垂落,正俯身对葛兰低语什么。
阳光落在她掌心,那里空无一物,却似托着整座焚名崖的余烬。
罗淑英喉头微动,咽下一口腥甜。
她忽然想起昨夜焚香时,自己袖角拂过香炉三寸,那缕灰蓝烟气,竟在她衣袖内侧凝出一线极淡的银纹,转瞬即逝,如泪痕干涸。
她没擦。
她留着。
——因为那纹路,与大蛊师临终前攥在手心的认亲册残页边缘,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