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他们在哭(1/2)
“王婶产后大出血,人昏过去三次,醒来第一句是:‘奶……有没有涨?’她摸着自己干瘪的胸口,哭得像被剥了皮的小兽。”
膏至胸前,葛兰胸膛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中衣。
“张嫂子看见孩子第一眼,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她说,那感觉不像欢喜,像劫后余生,像整条命突然被人从悬崖边拽了回来。”
膏至左肩。
葛兰猛地弓身,喉间爆出一声短促呜咽,随即喷出一口黑血!
血雾泼洒半空,尚未落地,便见其中裹着一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舌片——薄如蝉翼,边缘锯齿森然,正面蚀刻一个未完成的“丶”字,与村碑基座那枚铜片,一模一样。
血落于地,无声渗入砖缝。
阿朵垂眸,指尖捻起那截舌片,凉意刺骨。
她忽然抬眼,望向葛兰左臂——那里,黑线正剧烈震颤,非退,非进,而是在皮下急速游走,如受惊之蛇,频频转向东南方向,仿佛……正被什么遥遥牵引。
她转身,取出那张“无名履图”,羊皮微硬,足印凸起如金纹。
她未铺于案,未置香炉,只将图平展于青砖地面,烛火映照下,七处足印幽幽泛光。
她静立不动,目光扫过门外——七道身影已在檐下静候:葛兰、麻三、小禾、阿黍、铁匠铺遗孤、哑童、灶灰娃。
他们脚底未沾契印,却已踏破界石。
阿朵没说话。
只将那截尚带余温的金属舌片,轻轻置于履图中央。
青砖沁凉,烛火在无风之室里微微一颤。
阿朵指尖悬于“无名履图”上方半寸,未触,却似已感知到羊皮之下脉动的节奏——不是血流,不是呼吸,而是某种沉埋地底三十年、被禁忌压弯脊骨后仍不肯断绝的震频。
她目光扫过七道静立檐下的身影:葛兰衣襟微湿,额角汗珠将坠未坠;麻三攥着半截断锄柄,指节泛白;小禾赤脚踩在碎瓦上,脚踝还缠着褪色红绳……他们脚下没有契印,可足底尘泥已悄然发亮,如被无形墨线浸透。
她未发号令,只将那截金属舌片轻轻置入履图中央。
舌片落定刹那,图中七处金纹足印齐齐一暗,随即幽光暴涨,竟如活物般向内收缩、拉扯——仿佛整张图不是纸,而是一张绷紧的鼓面,正被地心深处某根弦猝然拨响。
葛兰第一个上前。
她左臂黑线骤然绷直,如弓弦拉满,末端剧烈震颤,频频转向东南。
她脚步微滞,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却仍抬起右足,稳稳踏进最后一格。
足落。
图中金纹未散,反在第七印旁——无声裂开一道细缝。
第八个脚印,浮现了。
稚嫩,歪斜,足跟拖泥带水,五趾蜷缩如初生雏鸟,边缘泛着湿润的、近乎胎脂的微光。
它不该存在——履图所录,唯“未登记者”七人;这第八印,连轮廓都尚未凝实,仿佛刚从谁的记忆里仓皇拓下,还带着未干的泪与奶香。
老秤筋一直拄杖立在祠堂残柱阴影里,枯瘦如竹节的手突然剧烈抖起来。
他踉跄扑跪于地,枯指抠进青砖缝隙,指甲崩裂,血混着陈年灰土,在砖面疾书三字:
那是……我孙女。
墨迹未干,他猛地仰头,喉管一哽,喷出一口黑砂!
砂粒簌簌落地,竟不扬尘,反而在烛光下泛出铁锈般的暗红。
其中一枚,赫然是枚锈蚀奶嘴——铜胎薄脆,奶孔微堵,内壁阴刻二字,笔划稚拙却力透砂背:初名。
祠堂霎时死寂。
连烛火都凝住了。
阿朵垂眸,拾起奶嘴,指腹摩挲那两个字,忽觉掌心一烫——不是热,是某种沉睡已久的共鸣,自指尖直刺心口。
她抬眼,望向葛兰。
少女正怔怔盯着第八印,左臂黑线不再游走,而是盘成一个微小的、颤抖的环,环心正对图中那枚奶嘴,频率严丝合缝,如同心跳校准。
子时将至。
育婴堂方向,大地传来第一声低频震动——嗡……不是声音,是胸腔共振,是耳膜内侧的搏动,是所有未登记者皮肤下毛细血管同步扩张的微光。
葛兰猛然坐起,双目圆睁,两行血泪无声滑落,在颊边蜿蜒如赤蛇。
她嘴唇翕动,嗓音嘶哑如砂纸磨石:
“他们在哭……”
血泪滴落青砖,裂开两点暗痕。
“不是要回来……”
她顿住,瞳孔骤然失焦,仿佛透过墙壁,望见了山坳深处那扇从未开启的石门。
“是要我们去认。”
阿朵缓缓攥紧掌心——那里,一枚陶片残钉硌着皮肉,尖锐如刺。
她抬眸,望向窗外。
漆黑山野,正悄然浮起一点幽蓝。
微弱,却执拗,像一簇被遗忘太久、终于挣脱封印的魂火。
它静静燃烧,映得远处山脊轮廓如刀锋般冷硬。
火光摇曳中,一座坍塌半掩的石门轮廓缓缓显形——门楣残存四字古篆,笔画深陷石髓,此刻正随火光明灭,明明暗暗,明明暗暗……
阿朵的呼吸,慢了一拍。
那门缝深处,正渗出一丝极淡、极冷的气息——
与葛兰臂上黑线,同频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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