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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名在锅底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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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他指腹在膝头摩挲三下,动作缓慢得像在丈量生死刻度。

袖中滑出一方褪色布帛——守井图。

七十二灶位、三百零七口古井、九条隐脉走向,全以银线绣成,针脚细密如命纹。

他摊开,压在龟裂的青砖上,指尖抚过中央那口“哑井”位置,又缓缓移向村东三处空白——那里本该有名字,却只余墨点,干涸如血痂。

指甲猛地划过掌心。

血涌出来,温热、浓稠,带着老人体内仅存的阳气与执念。

他不蘸朱砂,不取笔,只以血为墨,在图上“哑井”正上方,逆书三字:

断契令

笔锋未落,风先停了。

不是屏息,是被抽走了呼吸的资格。

刹那间——全村所有灶膛,无论熄灭十年还是昨夜新垒,火苗齐齐腾起!

幽蓝、冷冽、无声燃烧,焰尖却诡异地向下弯垂,如百条蓝舌,齐刷刷舔向地面缝隙。

地缝中的绿丝骤然绷直,剧烈抽搐,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咽喉。

地下传来一声咆哮,不是从耳入,而是从骨髓深处炸开:

“没有名字……你们什么都不是——!”

话音未绝,轰!轰!轰!

百座灶膛 siultaneo 炸裂!

碎陶迸溅如雨,烈焰倒卷成柱,从中喷出百枚灼红牙齿——非骨非玉,是薄如蝉翼的青铜舌片,边缘锯齿森然,内侧还嵌着早已碳化的脐带残丝。

那是三十年前,吴龙以“定名术”缝入三百婴孩口中、用以锚定魂契的“锁舌”。

火光映亮老秤筋沟壑纵横的脸。

他闭目,枯唇微动,无声念出守井族最后一句祭词:“名断,契焚,井……归空。”

蓝焰倏然内敛,尽数吸入地缝。

绿丝寸寸焦黑、蜷缩、化灰。

大地震颤三息,归于死寂。

灶膛只剩残骸,陶罐碎成齑粉。

唯有一枚铜片,静静卧在灰烬中央——指甲盖大小,边缘锐利如刃,正面蚀刻一个未成形的“丶”字,似初生之胎记,又似将落未落的一滴墨。

阿朵不知何时已立于废墟边缘。

她俯身拾起铜片,指尖拂过那一点未完成的“丶”,忽觉掌心微烫,仿佛触到了时间尚未凝固的胎动。

她转身,走向新凿的村碑基座。

凿痕新鲜,石粉未落。

她将铜片嵌入正中凹槽,轻轻一按。

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此时,天边微明。

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如金线垂落——正正落在麻三家门前。

一粒钟沙,自虚空中悄然坠下,轻如叹息,稳稳落于门槛青苔之上。

麻三僵立原地,手悬在半空,未接,未语。

沙粒静卧,未融,未散,只在晨雾里泛着微光,像一颗迟迟不肯闭上的眼睛。

而无人察觉——那粒沙表面,极细的裂纹正悄然浮起,纤若游丝,每一道,都笔直指向村中某处灶膛残骸的方向。

麻三家门前那粒钟沙,已悬了三日。

它没化,也没落,只是在晨雾里浮起半寸,像一粒不肯闭眼的瞳仁,静静卧在青苔与砖缝之间。

表面裂纹纤如游丝,七道,不多不少,每一道都笔直、冷硬、毫无迟疑地刺向村中某处灶膛残骸——东头铁匠铺后巷那口塌了半边的旧灶,西坡葛兰家灶台底下焦黑的砖缝,祠堂废墟中央被火燎得发白的灶基……甚至包括窑室深处那座早已熄灭三十年的哑火膛。

阿朵蹲下时,裙裾未沾露水,却压得四周雾气自动退开三寸。

她指尖悬于沙粒上方半指,不触,不扰,只以气息轻拂。

钟沙微颤,裂纹中泛起一线极淡的绿光,转瞬即逝,却足以让怒哥左翅绒毛根根竖起——那是吴龙残念在“名之缝隙”里翻了个身。

“画圈。”阿朵说。

怒哥没应声,只将再生尾羽自翅根缓缓拔出。

羽尖尚带血痂,一滴暗红垂而不落。

他蘸了灶灰水——那水是昨夜焚尽户籍后,从百座灶膛余烬里滤出的冷浆,黑稠如墨,沉底有细沙簌簌作响。

他蹲在沙粒四围,逆时针落笔,一圈、两圈、三圈……灰线渐厚,边缘微微翘起,如一道尚未封口的唇。

圈成刹那,地面无声渗出淡绿黏液。

不是从土里涌,而是从砖缝里“渗”出来,仿佛整块地皮忽然成了活物的皮肤,正缓慢泌出毒汗。

黏液聚而不散,在灰圈中央缓缓凝形,扭曲、拉长、痉挛般抖动三息,最终浮出七个字:

名在锅底烧——你们听见没?

字迹未干,风过即散,唯余腥甜滞于舌根。

铁秤婆拄着铜秤来了。

她枯指挑起一滴黏液,置于青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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