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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名在锅底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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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仪式完成。

她转身,目光扫过怒哥:“去绝壁。”

怒哥没问,只一点头,左翅金焰骤燃,身形已化作一道赤金弧线,撕开雾幕,直扑村后千仞断崖。

那里曾悬过一盏哑油灯——三十年前守井人世代相传的“噤声之器”,灯芯不燃火,灯油不生光,唯以黑蜡封喉,照见名之虚妄。

灯早碎,杆犹存,卡在鹰巢裂隙深处,沾满风霜与陈年蜡泪。

不多时,他掠回,爪中紧攥一根焦黑木杆,末端凝着三滴乌沉蜡泪,硬如墨晶,冷似寒铁。

阿朵接过,陶片残钉在掌心轻转,刃尖一刮,蜡屑簌簌而落。

她将碎末混入新取的灶心土,在青砖上焙烧。

火苗舔舐,无声无烟,只余一缕焦苦气息钻入鼻腔。

灰烬落地,竟自行游走、聚拢、排列——一行倒写的古篆,幽幽浮现:

名不入土,魂不得安。

蓝阿公拄杖而来,枯指抚过那行字,喉结滚动,良久才哑声道:“守井族葬律……不是咒,是律。凡被夺名者,骨不可入坟,须焚于灶中,使名随烟散,魂方得脱枷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打谷场上堆叠的九具虫尸、祠堂废墟里尚未清理的灰堆、还有葛兰腕上那道搏动如活的青痕,“他们不是死了……是‘名’还吊着一口气,等着有人替它下葬。”

话音未落,山道尽头扬起尘烟。

顾一白来了。

他肩扛一口青铜釜,釜身斑驳,口沿崩缺,内壁却刻满细密齿痕,如同巨兽咽喉。

最骇人的是釜底——一道暗孔,正与老秤匠手中腐木牌断裂处严丝合缝。

他步履沉稳,泥靴踏过焦土,竟不陷分毫,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早已丈量好的命格节点上。

他将釜置于打谷场中央,朝老秤筋颔首。

老人枯手微颤,却稳如磐石,将木牌残片缓缓推入釜底孔位。

咔哒。

一声轻响,如锁舌归位。

釜身震颤,内里传出窸窣之声,继而轰然涌出大量炭化纸屑——全是户籍册残页!

但每一页都诡异地烧去了名字栏,只余出生时辰、接生婆手印、脐带剪断时刻……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顾一白拾起一页,指尖点向右下角:“酉时三刻。”

又一页:“子时初更。”

再一页:“寅正二刻。”

他抬眼,声音不高,却如刀劈开死寂:“他们不是乱挑的。只选时辰对的——那些胎息与地脉潮汐共振的瞬间,魂最软,名最易割。”

阿朵静听,眉心三道血痕未干,却已不再渗血。

她转身走向村中最大灶膛——那口曾煮过百家饭、熬过百味药、也焚过百张户籍的巨灶。

灶膛幽深,内壁积着厚厚一层黑釉,像凝固的夜。

“无名祭。”她开口,声如磬击,“今夜子时,焚尽所有‘被写下的痕迹’。”

无人围观。

她只带三人:葛兰抱陶罐,怒哥持凤翎为引,铁秤婆捧缄口膏渣,三人立于灶口两侧,如三尊守火石像。

陶罐入膛,火起。

不是橙红,是靛青,冷焰无声吞没罐体。

罐身迅速膨胀,陶胎发出刺耳呻吟,裂纹蛛网蔓延。

突然——

罐口爆开一团黑烟,浓稠如墨,翻滚聚形,竟凝成一张扭曲人脸,五官未定,唯有一张巨口开合嘶吼:“还我名字!!!”

风骤起,吹得众人衣袍猎猎,可那声音却只在耳骨深处炸响,震得葛兰耳膜沁血。

她没退。

只是缓缓抬手,将怀中那根哑油灯残杆,轻轻投入烈焰。

火舌猛地蹿高三尺,青焰转赤,又瞬息化为纯白。

她俯身,唇近火口,声音轻得像一句耳语,却字字如钉,凿进燃烧的寂静里:

“你还想要……是因为你还不懂——”

火光映亮她眼中未落的泪,也映亮她腕上那道青痕正悄然褪色。

“没了名字的人,才不会再被抢。”

话音落,白焰一收。

灶膛内,唯余一捧灰。

灰未散,静静卧在灶底,如初雪覆地。

而远处祠堂废墟,老秤筋独坐于残垣阴影里,枯手按着膝头,目光低垂——他脚边,一道细微地缝正缓缓张开,一缕极淡的绿丝,悄然探出头来,微微一颤,随即朝着村东方向,无声蠕动。

目标明确。

尚未焚烧的最后三户人家。老秤筋没动。

他枯坐于祠堂断梁投下的阴影里,脊背如锈蚀的铁弓,却绷着最后一寸未折的韧劲。

脚边那道地缝正无声张开,细如发丝的绿意探出头来——不是草芽,是活的脉络,是吴龙残念借地气织就的“名之根须”,正一寸寸朝村东爬去:麻三家、铁匠铺后巷、葛兰家西厢……最后三户尚未焚尽户籍的人家。

他喉结上下一滚,却发不出声。

守井人世代缄口,连咳嗽都得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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