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我来夺名(1/2)
阿朵掌心陶片残钉灼烫如烙铁,青芒随她脉搏明灭。
她没说话。
甚至没抬眼,只一步踏前,指尖微倾,陶锋掠过怒哥眉心——一道短横,浅而稳,皮肉未破,却似有无形封泥簌簌覆上。
陶片过处,怒哥喉结一滞,胸腔里翻涌的咆哮硬生生卡在舌根,金焰倏然内敛,唯余双瞳赤金如淬火之刃,倒映钟中婴影开阖的金属舌片。
第二道横,划在铁秤婆额上。
老人闭目,铜秤杆嗡鸣骤止,仿佛连那杆称量生死的衡器,也终于卸下“判名”之责。
第三道,停在葛兰眉前。
风死寂。灰烬浮在半空,像无数细小的休止符。
葛兰望着陶锋投下的微影,耳畔却炸开母亲枯指刮墙的刺啦声、灯芯爆裂的轻响、还有那句烧穿记忆的遗言:“……你叫小满……娘给你起的……真名……”
——不是族谱上墨迹晕染的“葛兰”,不是祠堂牌位里供奉的“孝女”,不是吴龙用亲情蛊线缝进她骨髓的“顺从”。
是泥土里拱出的第一声啼哭,是未被登记、未被命名、未被收编的——小满。
她忽然抬手,指尖自陶锋下抽离,反向一旋,以指甲代刃,在自己眉心轻轻一捺——不横,不竖,不点。
一个圆圈。
未闭合。未落定。未盖印。
只是留白。
“未完。”
字未出口,声未震喉,可那圆圈刚成,铜钟锈面猛地一颤!
数百婴影中,最底层蜷缩着的一具女婴忽而仰头——眼皮掀开,漆黑无瞳,唯有一线幽光自眼底浮起,如初燃烛芯。
她嘴角缓缓向上牵动,弧度极淡,却带着一种久被禁锢后骤然松绑的、近乎悲悯的嘲意。
嗡——!
钟体未鸣,众人颅内却似遭重锤贯入!
不是声音,是回响的倒刺——所有曾被强加的名字、所有被默许的称谓、所有因恐惧而不敢质疑的“应当”,此刻全化作尖锐杂音,在脑髓深处反复刮擦!
怒哥双膝一沉,金焰自七窍逸散;铁秤婆铜秤脱手,哐当砸地,指节痉挛如抓握虚空;蓝阿公《殡典》残卷哗啦散开,纸页边缘竟渗出暗红血渍……
唯有葛兰,脚踝铜铃猝然狂震——叮!叮!叮!
三声错频,如砂石混入丝弦。
那本该直刺神魂的啼哭浪潮,在撞上铃音的刹那,竟被撕开一道细微裂隙。
她踉跄站起,喉间腥甜翻涌,却猛地低头,一把扯下铜铃,塞入口中!
铜舌抵住上颚,粗粝冰冷。
她反手攥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自己左太阳穴——
剧痛如冰锥凿穿混沌。视野霎时清明一瞬:
铜钟基座最幽暗的夹层,锈蚀最厚之处,赫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心脏!
它仍在跳动,缓慢、沉重、带着青铜锈蚀的滞涩感。
心肌表面,两道凸起的铭文深深烙入——
初名。
血珠顺着葛兰指缝滑落,滴在青砖上,绽开一朵微小的、无声的花。
她咬着铜铃,齿间渗血,却仍抬手,用那抹温热的红,在自己汗湿的掌心,一笔一划,描画那两个字。
线条歪斜,却无比坚定。
描毕,她猛地吐出铜铃,血沫混着铜腥喷溅于地,掌心“初名”二字鲜红欲滴,纹路清晰如刻。
她向前一步,将那只颤抖却稳如磐石的手,伸向阿朵。
阿朵垂眸,目光掠过那掌心未干的血字,掠过葛兰额上未愈的圆圈,掠过铜钟深处女婴微扬的唇角——
她缓缓抬手,五指张开,似要承接,又似在丈量这枚血字与鼎脐之间,尚存多少未被命名的距离。
陶片残钉在她掌心幽光暴涨,青芒吞吐,如待破茧之息。
铜铃离口的刹那,血沫喷溅如碎红雨。
葛兰跪在焦土上,喉间撕裂般灼痛,齿缝里还残留着铜腥与铁锈混杂的腥气。
她没擦脸,只将那只沾血的手,稳稳抬起——掌心“初名”二字尚未干透,血线歪斜却筋骨毕现,像一道刚劈开混沌的闪电。
阿朵垂眸,目光掠过那抹未冷的赤红,掠过葛兰额上那个未闭合的圆圈,掠过铜钟深处女婴缓缓扬起的唇角。
她伸手,指尖未触血字,只悬于寸许之上,似在丈量温度,又似在确认这枚血印是否已真正挣脱了“赐予”的烙印。
风死寂。
灰烬浮在半空,凝成无数细小的休止符。
阿朵忽然抬手,五指张开,轻轻覆上葛兰掌心——不是覆盖,是承接;不是压制,是共契。
血温透过皮肉渗入她指腹,陶片残钉在她另一掌中嗡鸣震颤,青芒暴涨,如待破茧之息。
她转身,一步踏向小鼎。
鼎腹幽暗,脐眼微陷,正对着细管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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