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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你答应过我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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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枚卵囊表面,都浮现出一张人脸——麻三亡妻的、葛兰幼妹的、怒哥记忆里那只曾驮他飞越火山的老凤……所有面孔皆栩栩如生,嘴角甚至带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弧度。

可就在众人凝视的刹那,那些脸齐齐张开嘴,唇缝间渗出淡粉黏液,顺着卵囊表面缓缓流下,滴落在地,发出“嗒、嗒、嗒”的轻响,像倒计时。

空气里,那股甜腥味更浓了。

阿朵静立中央,七处蛊息烙印在额角幽幽明灭,映得她半边脸颊忽明忽暗。

她没看任何人,只将染血的陶片缓缓收回袖中,指尖在袖缘轻轻一擦,抹去最后一丝湿痕。

就在此时——

葛兰忽然抬手按住心口。

那里,隔着粗布衣裳,传来一阵灼痛,尖锐、突兀,仿佛有火苗从肋骨缝里钻了出来。

她眉头微蹙,下意识伸手探入怀中,指尖触到一方硬角——那是母亲临终前塞进她贴身衣袋的旧布包,粗麻质地,边角磨得发亮,针脚歪斜,却缝得极密。

她没打开。

只是攥紧了。

布包一角,露出半截干瘪蜷曲的暗红椒形轮廓,在幽光里,泛着陈年脂蜡般的哑光。

葛兰指尖攥着布包,指节泛白,粗麻的纹路深深硌进掌心。

那灼痛不是烧,不是刺,而像一根烧红的银针,从心口直扎进脊椎深处,嗡地一震——仿佛有扇锈死多年的门,在她骨头缝里被猛地推开一道窄缝。

她没想,只是本能地将布包扯开,干瘪蜷曲的红椒滚入掌心。

椒身早已失水皱缩,表皮覆着陈年蜡霜,却仍透出一点暗沉沉的、近乎凝固的赤色。

本地老话:满月婴佩护魂椒,不为辟邪,只为“认根”——椒不腐,则魂不散;椒若裂,则名可夺。

她娘咽气前塞进她怀里的,从来不是遗物,是锁。

她含住了。

没有咀嚼,舌尖刚触到那层蜡膜,一股温热腥甜便猝然炸开,不是味觉,是记忆——灶膛里柴火噼啪的节奏、粗陶碗沿沾着的米粒、母亲哼走调的摇篮曲……还有那句,清晰得如同耳语贴着鼓膜刮过:

“兰丫头,疼也别答应别人给的名字。”

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劈开了洞窟里浮动的粉雾、哭声、藤蔓嘶鸣,甚至劈开了她自己十七年来日日吞咽的沉默。

——谁给她起的名?谁叫她叫“葛兰”?

——这名字,是蓝阿公在村祠簿上写的,是铁秤婆用朱砂点的额,是清源村所有人在她三岁发高烧后,齐声唤了七日才“唤回来”的……

可她分明记得,发烧前夜,娘用指甲在她手心划了个字,歪歪扭扭,像半截断翅的鸟。

耳畔嗡鸣骤止。

世界忽然变薄了,像一张浸透水的旧纸,一捅就破。

她抬起了头。

目光穿透层层垂挂的卵囊,越过蠕动的紫黑藤蔓,越过怒哥金焰未熄的爪尖,越过阿朵袖中未收的染血陶片——直直钉在巢穴最幽暗的穹顶尽头。

那里,一座高台静静浮着。

并非石砌,亦非木搭。

是骸骨。

人骨、兽骨、凤羽残骨、蜈蚣甲片……森白、焦黑、暗金交错堆叠,垒成一座扭曲的祭坛。

台上坐着一个披发女子,青灰布裙拖地,怀里抱着个襁褓。

那背影纤瘦、微驼,左肩习惯性地向下塌着——和葛兰记忆里,娘在灶前弯腰吹火时的姿态,分毫不差。

葛兰喉头一紧,膝盖发软,却硬生生挺直了脊背。

阿朵已侧身半步,指尖微屈,七处蛊息烙印同时明灭一瞬,似欲探查,又似在压制什么即将破体而出的气息。

她没开口,但袖中陶片边缘,已悄然渗出一缕极淡的青烟。

高台上的女子,缓缓转过了头。

没有眼白,没有瞳仁,整张脸如新剥蛋壳般光滑,唯有一道细长疤痕自额角斜贯至下颌,像一道未愈的旧誓。

那是铁秤婆的脸。

年轻十岁的铁秤婆,眉骨更锐,唇色更淡,颈间还戴着一枚褪色的银铃。

可当那嘴开合,吐出的声音却低哑、黏腻,带着六翅振颤的嗡鸣余韵:

“你们总说我是怪物……可谁不是被人硬捏成现在的样子?”

她抬起枯瘦的手。

霎时间,百丈洞窟内,所有卵囊剧烈震颤!

数百张人脸同时咧开嘴,齿缝间涌出淡粉涎液,哭声轰然炸响——

“妈——!”

“救我——!”

“你答应过我的——!”

音浪如锤,砸得岩壁簌簌落灰。

葛兰双耳渗出血丝,却仍死死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嘴唇翕动,无声地重复着那句耳语:

“疼也别答应……”

话未尽,她左手小臂内侧,皮肤骤然绷紧——

一道暗赤纹路,自腕骨蜿蜒而上,鳞片状凸起,边缘泛着金属冷光,正一寸寸,朝肘窝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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