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天意如此（2/2）

她用浴巾草草擦干了头发和身体，冰冷潮湿的感觉并未完全褪去。她扔掉浴巾，掀开酒店洁白却冰冷的被子，几乎是逃也似的钻了进去，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蜷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点温暖，也能获得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但冰冷的被窝和内心的煎熬，让她无法获得片刻安宁。一个更紧迫的问题摆在她面前：陈裕年那边，怎么办？

她必须汇报。瞒是瞒不住的。陈裕年一定在等消息，甚至可能已经通过其他途径在关注。拖延只会让情况更糟。

她颤抖着手，从床头柜上摸过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冷白的光映亮她惨白失神、还带着水汽的脸。解锁，点开与陈裕年的聊天窗口——那通常只有简短的工作指令和“收到”回复的界面。

光标在输入框闪烁，像一只催促的眼睛。

“我应该怎么说？”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无法落下。撒谎？编造一个“成功”的谎言？说她拍到了证据？不，不行。陈裕年那样精明多疑的人，一定会要看到“东西”。到时候拿不出来，下场只会更惨。而且，现场没有安装设备是事实，万一他通过别的渠道（比如酒店监控？虽然可能性小，但不是没有）发现了端倪……

“如实说……”

这个念头艰难地浮出水面。承认自己的失误，承认计划最关键的一环失败了。这需要巨大的勇气，也意味着要直接承受陈裕年的怒火和……可能随之而来的惩罚。但似乎，这是目前唯一可能（哪怕希望渺茫）的出路？至少，她没有在“证据”本身上造假，或许……或许能稍微减轻一点他认定她“办事不力且意图欺瞒”的罪责？

犹豫再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她想象着陈裕年得知失败后的表情，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可能会涌起的冰冷怒意，还有他那些令人不寒而栗的惩罚手段……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她的喉咙。

最终，对“欺瞒”可能带来更可怕后果的恐惧，压倒了对“坦白”后直接惩罚的恐惧。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睁开眼，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敲击：

「对不起，陈总。今晚……计划失败了。我……忘记放置关键的录像设备。只有……人安排进去了。非常抱歉。」

她反复看了几遍这行简短却重若千钧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像在凌迟她的神经。指尖冰凉，微微颤抖。终于，她一咬牙，按下了发送键。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一声丧钟。

孙欣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柔软的枕头上，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那条已发送的信息。她猛地拉起被子，将自己的头连同那个亮着的屏幕，一起严严实实地蒙住。

黑暗中，只有她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和被无限放大的、对未知惩罚的极致恐惧。被子下的世界，狭窄，黑暗，冰冷，如同她此刻的心境，也如同她可以预见的、更加晦暗无光的未来。陈裕年会怎么回复？会怎么处置办事不力的她？而1808房间里那两个人，天亮之后，又将面对怎样一片狼藉的人生？

所有的问题都没有答案，只有沉重的罪恶感和冰冷的恐惧，如同这厚重的被子，将她死死包裹，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