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餐桌上的“温情”(2/2)
他想认儿子?主动提出来?承认周桐的存在?还要让他“回到身边”?
这怎么可能?!这和她预想的任何一种“摊牌”或“警告”都截然不同!她以为他会震怒,会警告,会用各种方式让她和儿子“安分守己”,甚至可能采取更冷酷的手段来消除“隐患”……但,承认?接纳?给予名分和未来?
紧接着,陈裕年的话,更是像重锤,一下下敲打在她坚固了二十多年的心防上:
“他也大了,有能力,也有潜力。将来集团的工作,也需要有信得过、有能力的人来接手。我年纪也渐渐大了,有些事,得提前考虑。”
他提到了“集团工作”,提到了“接手”,这几乎是在暗示继承的可能性!尽管他说得含蓄,但其中的意味,周雅茹怎么会听不懂?
“而且,” 陈裕年的声音又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剖白(至少在周雅茹听来是如此)的语气,他看着她,眼神复杂,“这些年,我这个做父亲的,确实亏欠他太多了。也……亏欠你太多。是时候,弥补一些了。”
“亏欠”……“弥补”……
这两个词,像最锋利的凿子,猝然凿开了周雅茹心底那层包裹了二十多年委屈、不甘、隐忍和怨恨的坚冰!一股巨大的、混合着震惊、狂喜、不敢置信、以及瞬间汹涌而上的、迟来了太久的酸楚和委屈,像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她的所有心理防线!
“他终于……终于承认了!他终于肯认儿子了!他终于意识到亏欠了!他……他是不是真的……老了?心软了?还是说,他终于……还是看重这份父子之情的?哪怕这份情,迟到了二十多年……”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陈裕年可能的“警告”或“威胁”更让她心潮澎湃,难以自持。二十多年的等待,二十多年的隐忍,二十多年的提心吊胆和委屈求全……似乎在这一刻,都因为他的这几句话,而有了“值得”的可能。尽管理智深处还有一丝微弱的警惕在嘶喊,但情感上,那瞬间涌起的、近乎灭顶的“感动”,完全淹没了她。
眼眶无法控制地迅速发热、湿润,氤氲的水汽迅速凝聚,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抬起头,用那双蓄满了泪水、写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的眼睛,紧紧盯着陈裕年近在咫尺的脸,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哽咽,问出了那个她几乎不敢问出口的问题:
“真……真的吗?裕年,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愿意认桐桐?”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和生怕这是一场幻梦的脆弱。泪水终于承受不住重量,顺着她染着红晕的脸颊,滑落下来,在灯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陈裕年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似乎更加柔和,甚至带着一丝怜惜。他抬起手,用指腹极其温柔地,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他的目光专注地锁住她的眼睛,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加深,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笃定和“真诚”:
“当然了,雅茹。我怎么会骗你呢?”
他顿了顿,像是要给她最郑重的承诺,一字一句地说:“这件事,我已经考虑了很久。儿子是我的,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以前是时机不成熟,顾虑太多。现在……是时候了。你放心,我会安排好的,会给他应有的名分和未来。这也是……我对你的交代。”
他的话语,像最温暖的泉水,包裹住周雅茹那颗被冰封了太久、刚刚因为巨大“惊喜”而剧烈搏动的心。泪水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心酸,而是一种近乎眩晕的、混合着狂喜、释然和巨大“感动”的宣泄。
她再也忍不住,将脸深深埋进他的怀里,肩膀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仿佛抓住了这二十多年来,第一次真切看到的、名为“希望”和“承认”的浮木。
陈裕年抱着她,轻轻拍抚着她的背,动作温柔。他的脸埋在她的发间,在周雅茹看不到的角度,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方才的温柔和怜惜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和一丝几不可查的、冰冷而精准的算计光芒,一闪而逝。
包间里,只剩下女人压抑的啜泣声,和男人沉稳的呼吸声。窗外,竹影摇曳,夜色正浓。这场晚餐,似乎正朝着周雅茹始料未及,却让她甘愿沉溺的方向发展。而她不知道,这看似完美的“温情”与“承认”,或许,正是另一张更精密、也更危险的网,缓缓撒开的第一个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