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情丝缠结:五美纷争初显现(1/2)
炉膛里的火还在不紧不慢地跳跃,舔舐着砂锅黝黑的底部。锅里的汤没有关火,维持着极小的咕嘟声,白气一丝丝地从盖沿缝隙里钻出来。陈砚舟掐灭了手里那根刚点燃不久、几乎没抽的烟,烟蒂被按进搪瓷烟灰缸里,碾得很实,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站起身,走向角落用布帘隔开的简易更衣区。墙上并排钉着几个老式木挂钩,其中一个挂着他那件常穿的靛蓝色立领布衫,旁边搭着那条洗得发白、沾着各种洗不净油渍的深色围裙。他伸手去取围裙,指尖刚碰到粗糙的棉布,动作却顿住了——围裙内侧靠近胸口的位置,布料似乎比平时厚实一点,摸上去有个不大不小的、硬中带软的鼓起,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和围裙本身粗犷的缝线风格截然不同。
他低下头,就着昏暗的光线,将围裙内衬轻轻翻开。里面,被人用同色的线,细致地缝进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红色棉布。布是正红色,洗过很多次的那种柔软褪色的红,上面用金色的丝线,绣着两个端端正正的楷体字——“平安”。线头收得极其利落,藏在布料褶皱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足足有三秒钟,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深了些。他没说话,只是用指甲小心地挑开缝线的一角,然后顺着线迹,慢慢地将整块红布完整地拆了下来。红布落在掌心,还带着围裙布料本身的微温。他走到操作台边,拉开最深处。关抽屉的时候,老旧的金属滑轨发出滞涩的轻响,边缘擦过他指腹,留下一道冰凉的触感。
转身打算去开冰箱取食材,眼角余光却不经意扫到操作台边角——那里安静地放着唐绾那台老式的胶片相机。黑色皮革机身有些磨损,银色的镜头盖没有完全旋紧,歪斜着,像是主人匆忙放下时没来得及整理好。他顺手拿起来,拇指摸索着找到机身侧面的回放按钮,轻轻按了下去。
“咔哒、咔哒、咔哒。”
机械卷片的声音在寂静的后厨里显得格外清晰。取景器里的小屏幕,一张张黑白或彩色的照片快速闪过。
全是他的侧影,或者背影。切笋干时低垂的眼睫,在晨光里覆下一小片阴影;颠勺时手腕扬起的瞬间,肌肉线条绷紧;揉面时后颈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脊椎的凹陷滑进衣领;甚至有一次,他累极了,靠在冰凉的瓷砖墙边闭眼喘气的疲惫模样,也被悄然定格。光影捕捉得精准,构图带着一种沉静的张力,每一张都像是经过了反复斟酌才按下的快门。
屏幕右下角的计数器,最终停在“327”。
他松开了按着按钮的手指,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张:是他左手腕上那枚银勺挂饰,在一个特定的角度下,光洁的勺面像一面微型的凸面镜,清晰地映出了半边灶台跳跃的火光,以及气窗外一角灰蓝色的、正在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他默默地将相机放回原处,镜头盖轻轻旋正。
走到角落那个属于余昭昭的私人储物小柜前——她总爱在这里放些她自己淘来的特色调料和小零碎。陈砚舟想拿一瓶她上次带来的、据说很地道的辣椒粉。刚握住冰凉的玻璃瓶身,一股算不上好闻、甚至有些突兀的气味就钻进了鼻子——不是辣椒的辛烈,也不是陈皮惯有的清苦回甘,而是一种泡过头、已经有些发馊的茶叶渣子味儿,湿漉漉,颜色暗沉,还隐约带着点不正常的温热。
有人把里面原本的驱虫香囊,悄悄换成了这个。
他把辣椒粉瓶子原样放回柜子里,没去碰那个散发着怪异气味的茶叶包,也没关上柜门,就让它那么敞着。
就在这时,后厨通往前厅的那扇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宋小满走了进来。她肩上挎着那个标志性的、装着私人物品的粉色绣花小布包,另一只手里拎着一小捆刚摘下来、还沾着露水和泥土的鲜嫩荠菜。她的脚步刚迈进门槛就顿住了,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牢牢落在了操作台上——那里,抽屉半开着,露出里面杂物的边缘,以及……似乎有什么红色的东西一闪而过。
她几乎是小跑着过去,伸手在抽屉里摸索了一下,随即,指尖触到了那块柔软的红布。她将它抽了出来,展开,看到上面金色的“平安”二字,眉头立刻紧紧地蹙在了一起,目光锐利地转向陈砚舟,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恼火:“阿阮……她什么时候溜进来缝的?”
陈砚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已经在灶台前那张矮凳上坐了下来,左手无意识地、一遍遍地摩挲着手腕上那枚微凉的银勺,金属光滑的表面几乎被他指尖的温度焐热。可他的脑子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各种画面、声音、细节,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沈君瑶每次来店里,从来不像其他女孩会换下警服,总是直接在外面套上那条她自己带来的碎花围裙。可她每次进门第一件事和临走前最后一件事,一定是去检查后门那两道锁是否锁牢。有一次他半夜醒来,发现后门的门栓被人重新仔细地插了一遍,严丝合缝。
唐绾外出采访风尘仆仆地回来,第一件事永远不是喝水休息,而是立刻找插座,给她那台宝贝胶片相机充电。她从未开口问过他“能不能拍你”,可那些照片,一张张,悄无声息地记录着他几乎被自己忽略的每一个瞬间。
余昭昭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把他一件穿旧了的、领口都有些松懈的纯棉t恤当成了睡衣,洗了又洗,布料柔软得不像话。有次他清晨提早到店,发现这姑娘抱着个枕头,蜷在角落的长凳上睡得正熟,那件宽大的旧t恤贴着她的脸颊,被她无意识地攥在手里,仿佛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宋小满每次拿起刀,开始切任何东西之前,目光总会先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哪怕他当时正背对着她。有一次他恰好回头撞见,随口问了句“看什么”,她只是极快地低下头,轻声答了句“没事”,可手里的刀,却再没落下,就那么悬在半空,直到他转过身去。
阿阮呢,每到阴雨天,总会“顺路”送来一条用烘干机烘得蓬松柔软、带着阳光般暖香的新围裙,笑嘻嘻地说“怕陈老板厨房潮气重,旧的穿着不舒服”。有一次他无意中发现,她送来的某条围裙内侧那个小小的暗袋里,被人用极细的铅笔,写了一句小到几乎看不见的话:“今天他也出汗了,记得提醒他换干衣服。”
这些细微的、琐碎的、从未宣之于口的举动,其实一直都在,像溪水一样悄无声息地流淌着。
只是以前,水面平静,无人搅动。
而现在,御守、相机、茶叶包,三样东西,如同三颗石子,被先后掷入水中,涟漪撞着涟漪,水波叠着水波,同时扯动了他心里那几根系得紧紧、又乱糟糟的弦。
“哒、哒、哒……”
清晰而富有节奏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打断了这片凝滞的沉默。
沈君瑶推门而入,步伐比平时更快,带着一股风。她没脱警服外套,只利落地在外面系上了她那条碎花小围裙。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在后厨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操作台上——那块褪色的红布御守、合上镜头盖的黑色相机、还有敞开的柜门里那个散发着异味的茶叶包,三样东西,并排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像一场无声的展览。
她嘴角扯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呵,你们这是……打算在我这儿搞个‘倾心暗恋物证展览会’?门票打算卖多少钱一张?”
她话音还没完全落下,门边就探进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脑袋。阿阮眨着那双过分清澈的大眼睛,洛丽塔裙的蕾丝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御守是我缝的呀!”她蹦跳着进来,语气理所当然,又带着点小得意,“这种东西,要亲手一针一线做才灵验哦!我特意去城西那座据说最灵验的小庙里,诚心诚意求了三天,才求来最好的丝线和祝福呢!”
唐绾不知何时也悄然出现在门口,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默默走上前,拿起自己的相机,仔细地检查了一下镜头盖是否盖严实,然后紧紧抱在怀里。“我只是……想留住一些真实的样子。”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安静的厨房里回荡,“有些瞬间,有些感觉,是再好的文字也描述不出来的。照片……或许可以。”
余昭昭抱着一盒刚出炉、还散发着热气的甜点,怯生生地挪了进来,听到大家的对话,脑袋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怀里精致的点心盒里。“茶叶……是我换的。”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我听他说过一次,那种老茶梗泡过头的气味,虽然不好闻,但能让他想起小时候外婆家的味道,闻着……会睡得好一点。我就想着……每天给他换一包新的……”
没人去看宋小满。
她静静地站在水池边,手里握着那柄薄如柳叶的细刀,刀刃在昏黄的光线下反射着幽冷的光。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将刀尖,精准地插进了厚实枣木砧板上那道最深的缝隙里。刀柄,不偏不倚,稳稳地朝着陈砚舟所在的方向。
五个人,十道目光,或直接,或间接,或坦荡,或躲闪,最终都交织在那个背对着所有人、坐在灶火微光里的男人身上。
陈砚舟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他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有些低哑,带着一种疲惫的无奈:“行了,别闹了。”
“闹?”沈君瑶像是被这个词瞬间点燃了引信,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啪”地一声脆响,将那副随身携带、擦得锃亮的金属手铐,重重拍在了冰凉的不锈钢操作台面上。手铐上那个小小的、造型别致的虎牙锁扣,在灯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芒。“谁跟你闹着玩了?”
她锋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子,挨个刮过其他四个女人的脸:“你们一个个,变着法儿地往他身上塞东西,贴标签,自以为是的关心,有没有哪怕一分钟,停下来问问他本人——他到底想不想要?需不需要?”
没人应声,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冰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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