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洞壁痕（2/2）
距离近了，借着洞口透入的、被暴雨削弱的天光，张简终于看清了那些刻痕。
确实是人为刻上去的。线条很细，很深，有些地方已经因为岁月和渗水而变得模糊，但依旧能辨认出大致的轮廓和走向。
那似乎是一个……阵法？
一个非常小型的、结构却异常繁复精妙的阵图。阵图的中心，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仿佛无数锁链缠绕纠结而成的复杂符文。符文的外围，环绕着八道更细的、如同水流或光线般的纹路，分别指向八个方向，最终消失在岩壁之中。
整个阵图不过巴掌大小，刻痕里还残留着一点极其黯淡的、几乎与岩石同色的暗金痕迹，像是某种特殊的颜料或灵性物质早已干涸。
这阵图散发出的气息……张简仔细感知，心中又是一震！
那是一种极其精纯、极其稳固的“镇封”与“疏导”之意！虽然微弱到了极点，却与石室壁画、缚龙台阵纹、甚至暗金龙鳞中的守护意志，隐隐有着同源的气息！
是“守秘”一脉的手笔！而且，是水准极高的先辈留下的！
这个阵图的作用，似乎就是“镇封”和“疏导”岩壁深处渗透出的那种阴冷污秽气息，将其约束、净化，或者引导至他处？
难怪这山洞里虽然能感觉到那气息，却并不浓烈，也没有滋生出像暗河或石像厅堂里那样的怪物。原来是这个不起眼的阵图在起作用！
可是现在，阵图似乎……效力不足了？是因为年代久远灵性流失？还是因为缚龙台石心暴走，导致地脉污染加剧，超过了这阵图的设计负荷？
张简看着那黯淡的阵图刻痕，又看看岩壁上那越来越明显的、不自然的“律动”和渗透出的阴冷气息。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手中，现在唯一可能带有“守秘”一脉高阶力量、且与镇封净化相关的东西，是……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怀中昏迷的无尘，更准确地说，是看向无尘紧握在手中的那片暗金龙鳞。
龙鳞中蕴含的，是戍土圣龙最精纯的守护意志与大地祝福，其位格和力量本质，远比这小小的阵图高级。而且，龙鳞刚刚在缚龙台，以自身暂时“替代”缺失的雕像外壳，镇住了狂暴的石心，证明它对这类阴秽力量有着天然的克制与安抚作用。
能不能……用龙鳞的力量，来“激活”或者“加强”这个濒临失效的古老阵图？
这是一个更大胆的赌注。龙鳞现在是无尘维持生机的关键。动用它的力量，万一有什么闪失，无尘可能立刻有生命危险。而且，这阵图是否还能“接受”外来力量的灌注？会不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但，不赌，同样危险。岩壁深处的“东西”一旦彻底渗透出来，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必死无疑。
岩壁的“律动”更加明显了。几条较深的阴影沟壑，甚至开始缓缓“流淌”出粘稠的、颜色暗沉的“液体”，那液体并非真实的水，更像是浓郁阴秽气息的实质化，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没有时间了！
张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艰难地抬起右手，颤抖着，伸向无尘紧握着龙鳞的小手。
“小鱼儿……帮我……”他声音嘶哑，“把……龙鳞……贴到……那个图案……中心……”
小鱼儿虽然不明白父亲要做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岩壁传来的越来越强烈的危险气息，也看到了父亲眼中的坚决。他用力点头，松开握着无尘的手，小心地、一点一点地，掰开哥哥因为昏迷而攥得紧紧的手指。
那片温润的暗金龙鳞，显露出来。即便在此地昏暗的光线和阴冷气息中，它依旧散发着微弱却纯净的金光。
小鱼儿拿起龙鳞，触手温暖。他看了一眼父亲，又看向岩壁角落那个不起眼的刻痕图案，深吸一口气，按照父亲的指示，将龙鳞的正面，对准那阵图中心复杂的锁链符文，小心翼翼地……贴了上去。
就在龙鳞触及阵图刻痕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低沉的、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共鸣声，骤然响起！
黯淡的阵图刻痕，猛地亮了起来！不是龙鳞那样的金光，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古老的暗金色泽！那八道指向各方的水流光线纹路，如同被注入了生命，瞬间变得清晰明亮，暗金色的光芒沿着刻痕急速流淌，瞬间充满了整个阵图！
紧接着，以阵图为中心，岩壁上那些原本不自然“律动”和渗出的暗沉“液体”，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骤然停滞！所有阴冷污秽的气息，如同退潮般，被那暗金阵图产生的强大吸力，疯狂地拉扯、吞噬、湮灭！
整个山洞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不是因为地震，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能量层面的冲击与平衡！
岩壁深处，传来一声极其遥远、极其模糊、充满了无尽怨毒与不甘的嘶鸣，随即迅速减弱、消失。
岩壁的“律动”停止了。
渗出的暗沉“液体”蒸发殆尽。
那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污秽气息，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虽然微弱、却异常纯净稳固的、带着“守秘”一脉特有韵味的“镇封”场域，从那个被重新激活的阵图中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山洞。
温暖。
久违的、令人心安的温暖，从脚下干燥的沙土地面，从四周稳定的岩壁，缓缓渗透出来，驱散了洞内残留的寒意和死气。
小鱼儿惊喜地看着手中那片龙鳞——龙鳞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丝，但依旧温润。而岩壁上的阵图，在爆发了短暂的光华后，重新恢复了平静，刻痕中的暗金色泽却比之前明亮、稳定了许多，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爹爹！成功了！”小鱼儿激动地小声喊道。
张简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丝。他感到那股一直试图侵蚀他的阴寒死气，在这纯净稳固的“镇封”场域中，仿佛被套上了枷锁，虽然仍在，却不再那么肆无忌惮地蔓延。
他靠在岩壁上，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暂时……安全了。
至少在这个被重新加固了阵法的山洞里，他们获得了一段宝贵的喘息时间。
洞外，暴雨依旧滂沱。
洞内，一灯如豆，温暖重临。
张简疲惫地闭上眼睛，意识再次陷入半昏半醒的模糊之中。但这一次，他不再感到那种被拖向无尽深渊的冰冷与绝望。
怀中的无尘，呼吸似乎也平稳、深沉了许多。小鱼儿重新靠坐过来，将龙鳞小心地放回哥哥手中，然后再次握住父亲和哥哥的手，眉心的金芒稳定地亮着，与洞内弥漫的温暖场域交融在一起。
昏暗的光线下，岩壁角落那重新焕发生机的古老阵图，暗金色的刻痕微微闪烁，如同一位沉默的守护者，凝视着洞中这三个伤痕累累、相依为命的身影。
夜，还很长。
但最危险的时刻，似乎……暂时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