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洞壁痕（1/2）

洞壁痕

冷。

刺骨的冷。

不是雨带来的湿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阴冷。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冰针，在经脉里，在骨髓里，慢慢地钻。

张简在黑暗中沉浮。

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的深潭底，偶尔被暗流搅动，翻起一些破碎的、模糊的片段——腥臭的黑潭水，暗红搏动的石心，石像眼中摇曳的红光，还有……一片温暖的金色鳞片。鳞片的光很柔和，带着一种悲悯的、厚重的暖意，努力想要驱散他体内的寒。

但那暖意太微弱了。像风中的烛火，随时会被无尽的黑暗和冰冷吞没。

他感到自己的生命，正随着体温，一点点流逝。

动不了。

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只有那无孔不入的、冰冷的黑暗，包裹着他，拉扯着他，向下沉，向下沉……

忽然。

一丝极细的、却异常坚韧的暖流，像穿过石缝的阳光，刺破了那浓重的黑暗与冰冷。

暖流很弱，却带着一种蓬勃的、稚嫩却执拗的生机。它小心翼翼地探过来，触碰着他几乎冻结的经脉，触碰着他即将沉寂的心神。

是小鱼儿。

张简模糊的意识，认出了这熟悉的气息。是那孩子眉心的至阳火种，在绝望中燃烧出的、最后一点光和热。

那暖流笨拙地、却坚持不懈地，试图温暖他冰凉的右手，又试图连接上他怀中另一个冰冷的小身体——是无尘。

三个冰冷的身躯，靠着这一点点微弱得可怜的暖流，艰难地维系着，抵御着洞外暴雨带来的、越来越重的寒意，以及从他们自身伤势中不断滋生的、来自缚龙台和深渊的阴冷死气。

不能睡……

张简在意识深处，对自己嘶吼。

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了。孩子们怎么办？

他凝聚起残存的所有意志，试图呼应那股暖流，试图重新掌控身体。

可那阴寒死气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着他的经脉，尤其是左臂和左肩的伤口处，更是阴寒刺骨的核心。每一次尝试，都带来更加剧烈的、仿佛灵魂都要被冻结的痛楚。

他的意识，再次被拖向黑暗的深渊……

“爹爹……”

一个细小的、带着哭腔和无限恐惧的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那令人窒息的黑暗。

是小鱼儿。

张简挣扎着，终于撬开了一丝眼缝。

视线模糊，只能看到近处一片昏暗的轮廓。他正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怀里是依旧昏迷的无尘。小鱼儿蜷缩在他身边，小小的身体紧紧贴着他，一只手握着他的右手，另一只手握着无尘的手。孩子的小脸在昏暗中看不真切，但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更像是……极致的恐惧？

“爹爹……墙……墙在动……” 小鱼儿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压抑的啜泣。

墙在动？

张简心中一凛，强行压下眩晕和剧痛，凝聚起涣散的目光，顺着小鱼儿颤抖的视线，看向他们倚靠的岩壁——

起初，什么也看不出来。岩壁粗糙，颜色暗沉，和洞穴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

但当他凝神细看时，确实……感觉到了某种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律动”。

不是地震那种震动。更像是……岩壁本身的“纹理”，或者说，岩壁上那些天然的、深浅不一的沟壑阴影，正在发生一种极其缓慢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扭曲和变化？

而且，随着这种“律动”，一种极其微弱、却让人极其不舒服的气息，正从岩壁深处，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那气息……张简很熟悉。

阴冷，死寂，带着沉淀的怨念和一种……被束缚的、畸变的渴望。

和缚龙台那暗红石心的气息，有些相似，却又更加稀薄、更加“陈旧”，仿佛在这里沉淀、渗透了无数岁月。

难道这个看似普通的山洞，岩壁深处……也埋藏着类似“守魂石心”的东西？或者，是那石心怨毒力量通过地脉渗透到此处形成的某种“污染节点”？

如果是这样，他们岂不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在这个狭窄的山洞里，面对从岩壁中渗出的诡异力量，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无力反抗！

张简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想立刻带着孩子们离开，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连动一下手指都艰难无比。

小鱼儿似乎也感觉到了那气息带来的极度不适和危险，他握着父亲和哥哥的手更加用力，眉心的那点金芒拼命地闪烁，试图将温暖的守护光晕撑得更大一些，隔绝那从岩壁渗出的阴冷气息。

然而，那金芒太弱了。光晕仅仅勉强覆盖三人紧挨的身体，根本无法阻止那无孔不入的阴冷气息从岩壁方向侵蚀过来。

张简感到那阴冷气息如同滑腻的毒蛇，开始试图钻透皮肤，渗入他的伤口，与之前侵入的死气汇合。怀里的无尘，似乎也受到了刺激，在昏迷中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痛苦的闷哼，体内那沉寂的玄阴冰核，竟也开始微微颤动，仿佛要“呼应”那同源的、却更加污秽的阴冷力量。

糟糕！

必须做点什么！

张简的目光，在昏暗中急速扫视。忽然，他的视线落在了岩壁靠近地面的一处角落。

那里，似乎……有一些痕迹？

不是天然形成的沟壑。更浅，更规则，像是……刻痕？

他强忍着左半边身体的剧痛和麻木，用还能稍微活动的右手，支撑着身体，极其艰难地向那处角落挪动了一点点，以便看得更清楚。

小鱼儿感觉到父亲的移动，也连忙跟着挪过去，依旧紧紧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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