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失眠之夜(1/2)
联合国和平勋章冰冷的银质边缘抵在锁骨皮肤上,带来细微的、持续的触感。刘天昊站在顶层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首尔永不眠的璀璨夜景。
几个小时前,在无数镜头前展示这枚勋章时的淡然与铿锵,此刻已从他脸上褪去,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与这繁华格格不入的沉寂。
他抬手,指尖拂过颈间的银链,然后缓缓拉开。勋章落在掌心,在窗外透入的微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看了它很久,久到窗外某栋大厦的霓虹灯牌都变换了一次广告。然后,他转身,走向卧室连接着的、堪比顶级酒店套间的浴室。
浴室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大理石台面上整齐摆放着昂贵的男士护肤品,镜面光洁如新。刘天昊拉开镜柜,里面没有牙刷或剃须泡沫,只孤零零地放着几个深棕色、瓶身没有任何标签的玻璃药瓶,以及一支带刻度的精密注射器。
他拿起其中一个药瓶,拧开特制的、需要特定角度和力道才能开启的防儿童开启盖,倒出两片白色的小药片在手心。药片没有任何标记,看起来平平无奇。
他没有喝水,直接将药片放入口中,干咽了下去。喉结滚动,药片滑入食道,带来一丝细微的、几不可察的苦涩。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第二个药瓶,这次倒出的是一粒淡蓝色的胶囊。
重复动作,干咽。然后是第三个药瓶。
做完这一切,他将药瓶仔细地、一丝不苟地放回原处,盖好镜柜。镜子里映出他的脸,除了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如同永夜般的疲惫,没有任何异样。
他走回卧室,躺在那张尺寸惊人、铺着高支埃及棉床品的床上,关掉了最后一盏床头灯。
黑暗笼罩下来。
闭上眼睛,世界并没有变得安静。相反,那些被他用钢铁意志和化学药剂强行镇压在意识深处的碎片,开始争先恐后地翻涌。不是连贯的噩梦,而是破碎的、高清晰度的感官闪回。
硝烟混着血腥的铁锈味,浓得化不开。
子弹击中防弹插板的闷响,和骨骼碎裂的脆响交织。
滚烫的血液溅在脸上的黏腻感,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扎古拉山谷那个失去小腿的男孩,扑过来喊“刘爸爸”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属于成年人才懂的绝望和仇恨。
墓碑上“李正浩”三个冰冷的刻字,和“并肩”的“对不起”。
还有……西伯利亚的雪,那么冷,那么白,衬得地上的血,红得刺眼。
队友们倒下的身躯,他们最后的眼神,不是恐惧,是解脱,还有……托付。那句被爆炸声淹没的遗言,他靠读唇语才看懂:“替我……看看她……”
刘天昊的呼吸在黑暗中渐渐变得粗重,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颤抖。身体内部的警报疯狂拉响,心跳如擂鼓,肌肉紧绷得像要断裂,肾上腺素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带来濒死般的窒息感和战斗的冲动。
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最典型的症状之一,高度警觉和侵入性回忆,在药物试图强制镇静的拉扯下,将他的神经撕扯到极限。
他猛地睁开眼,在一片漆黑中急促地喘息,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他伸出手,摸索着按下床头一个隐蔽的按钮。
柔和的夜灯亮起,照亮他冷汗涔涔、毫无血色的脸。他坐起身,抹了把脸,目光再次投向浴室的方向。药效……还不够。距离上次用药,才过去四小时。但那种灵魂要被撕裂、被拖回地狱的感觉,快要压垮他了。
刘天昊知道过量服用的危险。
他的私人医生,那位南韩最顶尖的精神科和药理学家,曾严肃警告过他:“刘会长,您目前的剂量已经是安全上限的三倍,混合使用更是极度危险。一旦身体产生耐药性,或者一次不慎……那就是致死量。您这是在慢性自杀。”
“睡不着,比死更难受。”他当时只是这么回答。
现在,那种“比死更难受”的感觉又来了。他掀开被子,脚步有些虚浮地再次走向浴室。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镜柜的那一刻,公寓大门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砸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带着哭腔、嘶哑的女声:
“欧巴!开门!刘天昊!你给我开门!!”
原来是金泰妍。
刘天昊的动作顿住了。他皱起眉,这么晚了,她怎么来了?还这么……失控?
敲门声越来越急,甚至开始用脚踹。“欧巴!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求你!开门啊!”
刘天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不适和那股毁掉一切的冲动,扯过一件睡袍披上,系好带子,走向门口。
他通过智能猫眼看了一眼,门外,金泰妍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米白色毛衣和牛仔裤,头发凌乱,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正徒劳地、疯狂地拍打着厚重的实木门。
她那样子,哪里还有半点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OST女王”的影子,活脱脱一个濒临崩溃的、走投无路的小女孩。
刘天昊按下了开门键。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金泰妍因为用力过猛,差点一头栽进来。她踉跄一步站稳,抬头看到穿着睡袍、脸色苍白、额头还带着冷汗的刘天昊,眼泪瞬间涌得更凶。
她什么也没说,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猛地推开他,赤着脚就冲进了公寓,目标明确地直奔卧室方向。
“泰妍?”刘天昊被她撞得退后一步,眉头锁得更紧,转身跟进去,“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金泰妍根本不回答。她冲进卧室,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紧闭的浴室门。她冲过去,拧动门把——锁着。她后退一步,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在门锁附近!
“砰!”一声闷响,门板震颤,但高级公寓的实木门非常坚固。
“金泰妍!你发什么疯!”刘天昊提高了声音,上前想要拉住她。此刻他体内的药物和PTSD症状正在激烈对抗,情绪极其不稳定,耐心所剩无几。
金泰妍甩开他的手,看都没看他,转身冲进卧室,目标明确地扑向他的床头柜。她记得,他有时会把一些要紧的东西放在那里。她胡乱拉开抽屉,没有。她又冲向衣帽间,像只无头苍蝇,又带着一种可怕的、精准的直觉。
“你到底在找什么?!”刘天昊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翻箱倒柜,胸腔里那股暴戾的情绪越来越难以压制。
终于,金泰妍的目光定格在浴室那个光洁的镜柜上。她冲过去,用力去拉——拉不开。那特制的、需要技巧才能开启的盖子,此刻成了她愤怒和绝望的催化剂。
“打开它!”她转身,对着刘天昊嘶吼,眼泪疯狂滑落,“把那个该死的柜子打开!现在!”
刘天昊看着她,眼神冰冷:“金泰妍,我给你三秒钟,立刻停止你的胡闹,然后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否则,我让龙牙送你回去。”
“胡闹?”金泰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惨然一笑,猛地从自己随身的、一个小到几乎装不下什么东西的链条包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化妆品,不是手机,而是巴掌长、刃口闪着寒光的特制战术匕首!刀柄上刻着龙牙的徽记。这是她之前因为私生饭骚扰过于严重,刘天昊强硬塞给她防身、并让龙牙教官紧急培训过她几次的。
她握着匕首,没有指向刘天昊,而是将刀尖猛地插进镜柜盖子和柜体之间那细小的缝隙!她用尽全身力气,利用杠杆原理,狠狠一撬!
“咔!嘣!”
特制的防开启盖在暴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边缘的卡扣崩裂!镜柜被硬生生撬开了一条缝!
“你!”刘天昊瞳孔骤缩,上前一步。
但金泰妍动作更快,她丢开匕首,手指抠进缝隙,用尽吃奶的力气,伴随着一声压抑的哭喊,竟硬生生将那个需要特殊技巧才能打开的镜柜盖子,彻底掰开了!
“哗啦——!”
里面那几个深棕色的药瓶,还有那支注射器,暴露在灯光下,也暴露在金泰妍通红的视野里。
她颤抖着手,一把抓起那几个药瓶。瓶身没有标签,但作为常年需要管理身材、对抗压力、对药物有一定了解的艺人,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她拧开其中一个白色药片的瓶子,倒出几片在掌心,然后像疯了一样冲回卧室,拿起刘天昊放在床头柜上的私人手机。
金泰妍知道密码,或者说,刘天昊从未对她设防。
她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用指纹解锁,打开浏览器,调出拍照识图功能,对准掌心那几片白色药片。
刘天昊静静地站在浴室门口,看着这一切,没有阻止。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抹疲惫和某种东西碎裂的痕迹,越来越深。
几秒钟后,手机屏幕上跳出识别结果。
那是一种强效的、通常用于治疗严重焦虑和PTSD的药物,
“严禁过量服用,与酒精或其他中枢神经抑制剂合用可能导致呼吸抑制、昏迷甚至死亡。建议单次最大剂量不超过2g,日剂量不超过……”
金泰妍的目光死死盯在“死亡”和那个剂量数字上。她又颤抖着拧开另外两个瓶子,用手机识别。
淡蓝色胶囊是另一种作用机制不同的安眠药,而那个装着无色液体的瓶子,识别结果显示是一种强效的、用于急性焦虑发作的镇静剂,同样有严格的剂量限制和致死风险。
她猛地抬头,看向刘天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欧巴……这……这些……你一次吃多少?打多少?”
刘天昊看着她,沉默。
“说话啊!”金泰妍尖叫起来,泪水决堤,“你说话啊!这上面写的致死量是多少?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离那个数字有多近?!”
她看着刘天昊依旧沉默的脸,那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让她绝望。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些小小的、却能夺走她整个世界的药片,又看看地上那个被她暴力撬开的镜柜,最后,她的目光落回刘天昊苍白而平静的脸上。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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