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新年了!(2/2)
正说着,人影陆续从雾里走出来。
陈经纬一手拿着漱口杯牙刷,鼻梁上夹着副眼镜,镜片上都是水汽,走到门口时方才把杯子用胳肢窝夹着,腾出手来用绒布仔细擦着镜片。
张铁毡、王士铿他们也都来了。
“河鲜有啥吃头?寡淡!”陈经纬摇头。
“可以打边炉嘛。”王士铿说,“弄个炭炉,买些鱼片、猪肝、青菜,涮着吃,也暖和。”
两人正说着,三个年轻人从工棚里冲出来,带起一阵雾气,是马三、狗剩和驴蛋他们,听着今天放假,他们也早早起来了。
“王哥!刘叔!陈工!张师傅!王师傅!”马三嘴最快,“咱们去城里吧?听说解放碑那边热闹!”
“对!看热闹!”狗剩和驴蛋附和。
最后出来的是两个实习生,小郭和小孙。
王建国没记错的话,刚见他们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学生气,经过这接近小半年的磨砺,脸上的稚气消失了许多,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成年人的定力。
后世也称呼其为……班味?
“王处长,我们也想去,正好跟陈工去采购技术资料……顺便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王建国看着这一张张脸。
有北方的粗犷,有南方的细致,有年轻的朝气,也有经年的风霜。几个月前,他们还互不相识,来自天南海北,现在,却因为这座厂房,绑在了一起。
“行。”王建国一挥手,“分两拨。老刘,你带铁毡、士铿,还有三狗驴蛋,去城里。主要买吃的:肉,菜,油盐酱醋,再看看有没有鱼。陈工,你带小郭小孙,跟我去江边码头转转,那边有渔民集市,买点新鲜的。顺便……”他压低声音,“看看有没有黑市能换到点紧俏货。钱和票,从我这儿支。”
“要得!”老刘吼了一嗓子,东北话混着刚学的重庆方言,不伦不类,却透着一股子热乎劲。
两拨人分头出发。
老刘他们往城里去,要坐轮渡过江。
王建国带着陈经纬和两个实习生,沿着江边小路往下游走。
雾气渐渐散了些,长江露出它浑浊汹涌的面目。对岸的重庆城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吊脚楼、灰瓦房,从江边一直堆到山腰,更高处是新起的几栋苏式楼房,方方正正,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结实和刻板。缆车在两道陡坡间缓缓上下,像挂在天地间的火柴盒。
江边码头早已热闹起来。趸船连着石阶,石阶湿漉漉的,长着青苔。挑担的、背篓的、推鸡的,挤挤攘攘。空气里混杂着鱼腥、汗味、煤烟、辣椒和某种发酵物的复杂气息——这就是重庆的味道,浓烈,生猛,带着江湖码头特有的烟火气。
“新鲜河鱼!刚出水的!”
“青菜头!莴笋!豌豆尖!”
“醪糟!热醪糟!”
吆喝声此起彼伏,用的是重庆话,又快又硬,像炒豆子,王建国听着,觉得耳朵里嗡嗡响,但又有种奇异的活力。
四九城的吆喝是悠长的,带着京腔的韵味;这里的吆喝是短促的,带着股要把东西塞给你的狠劲。
他们在鱼摊前停下。木盆里,江团、黄辣丁、鲶鱼扑腾着,水花溅到人身上。卖鱼的是个精瘦的老头,赤脚站在水里,手像铁钳,抓起一条两斤多重的江团:“老板,来一条?肥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