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渔翁得利（2/2）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胸腔里，某种冰冷到极致、又滚烫到极致的东西，轰然炸开。
那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原始、更暴虐的东西。像是心底最深处锁着的凶兽，被眼前这片血红，狠狠撕开了枷锁。
“你——找——死——！！！”
叶辰喉咙里挤出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碾磨出来，带着血腥味，带着一种近乎非人的嘶哑。
他依旧没有完全转身，右手依旧抵在源石上。但左手，却猛地向后一挥！
不是拳，不是掌。是剑指。
指尖并拢的刹那，体内正在与源石疯狂共鸣、被仙逆珠疯狂转化的混沌能量，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火山口，顺着左臂经脉，狂暴涌出！
“嗤——！！！”
一道凝练到近乎实质的、灰蒙蒙的剑气，从他剑指前端迸发！那剑气不大，只有尺许长，但其上流转的气息，却沉重、古老、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的一缕混沌真意，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的湮灭声。
混沌剑气！
黑袍人刚刚将短刃从苏清瑶体内抽出，还未来得及退走，甚至脸上那抹残忍与贪婪混合的表情都尚未凝固，灰蒙蒙的剑气已至面前！
他瞳孔骤缩到针尖大小，全身黑袍无风自动，幽绿短刃下意识横在身前，刃身绿芒爆闪，试图格挡。
没有碰撞的巨响。
只有“嗤”的一声轻响，像烧红的刀子切过油脂。
幽绿短刃，那柄明显品阶不低的阴毒法器，在与灰蒙蒙剑气接触的瞬间，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悄然消融了半截。剑气去势不减，轻轻划过黑袍人横挡的手臂，划过他的胸口。
黑袍人身体猛地僵住。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黑袍无声地裂开一道平滑的切口，切口下的皮肉、骨骼，没有流血，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石质般的灰白，并且这灰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不……可……能……”
沙哑的声音从黑袍下断续传出，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想动，可身体却像生锈的傀儡，每一个关节都僵硬无比。灰白蔓延到脖颈，到脸颊……
下一刻，他整个人，连同那身破烂黑袍，如同风化了万年的沙雕，悄无声息地崩塌、散落，化作一滩细腻的、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灰白色粉末。
第八息。
一道混沌剑气，瞬杀黑袍人！
但叶辰也不好受。强行催动尚未完全掌控、且与自身道基并未完全融合的混沌能量发出这一击，对他本就重伤的身体是雪上加霜。左臂经脉传来清晰的、仿佛被无数细针同时穿刺的剧痛，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软软垂下。喉咙一甜，又一口鲜血涌上，被他死死咽下，齿缝间全是腥甜。
而此刻，他指尖与混沌源石的连接，终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嗡——！
源石剧烈一震，表面流转的混沌色光晕猛地内敛，不再向外散发磅礴能量，反而传来一股清晰的、柔顺的“接纳”之意。那颗拳头大小的石头，缓缓脱离了中央石柱的束缚，悬浮起来，静静停留在叶辰掌心上方三寸处，缓缓旋转，散发出温和的混沌光晕。
收取，完成了！
第九息。
赤发老者独眼瞪得滚圆，看着黑袍人化作飞灰，看着混沌源石乖巧地悬浮在叶辰掌心上方，眼中的贪婪瞬间被无尽的暴怒和疯狂取代。
“小杂种！把源石给老夫交出来！”
他嘶吼着，完全不顾气息虚浮，燃烧精血的后遗症开始反噬，再次猛扑上来。那条由血焰重新凝聚的火焰手臂，颜色黯淡了许多，但威势依旧骇人，直抓向叶辰手中的源石，或者说，抓向叶辰的脑袋！
墨锋重伤倒地，一时难以起身。青羽刚扶住软倒的苏清瑶，看到兄长重伤、苏清瑶腹部鲜血汩汩涌出，心神剧震，再想阻拦已慢了一步。
天机子咬牙，喷出一口精血在掌心，双手猛地按向地面：“地脉，起！”
地面微震，几道土黄色的、稀薄的光束从岩石缝隙钻出，缠向赤发老者的双腿，试图减缓他的速度。但这仓促的术法，在燃烧精血的老者面前，效果微乎其微，仅仅让他身形晃了晃。
赤发老者的血焰利爪，已至叶辰面门前三尺！灼热腥臭的气浪，扑面而来。
叶辰刚刚收取源石，左臂废了，体内灵力在发出混沌剑气后再次濒临枯竭，经脉剧痛，面对这迎面一击，似乎已无力闪避或抵挡。
他右手还虚托着源石。
看着在眼前急速放大的血焰利爪，叶辰眼底，却闪过一丝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他没有用源石去挡，也没有试图躲避。
而是做了一件让赤发老者、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张开嘴，对着悬浮在掌心上方三寸的混沌源石，猛地一吸！
“呼——！”
一股无形的牵引力从他口中发出。那颗缓缓旋转的混沌源石，化作一道混沌色的流光，“嗖”地一声，直接没入了叶辰微张的口中，顺着咽喉，坠入胸膛！
“你——！”赤发老者独眼暴突，抓出的血焰利爪都僵了僵，脸上满是错愕与无法理解。生吞混沌源石？这小子疯了？！那种磅礴的能量，就算仙帝之躯也不敢直接吞入腹中，瞬间就会爆体而亡！
但就在他错愕的这一瞬。
“呃啊啊啊——！！！”
吞下源石的叶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他全身皮肤瞬间变得通红，像是煮熟的虾子，无数细密的血珠从毛孔中渗出，将他染成一个血人。体表那些暗金色的镇狱纹路疯狂闪烁，试图压制，但源石入体后爆发的能量，比刚才通过指尖涌入的，狂暴了何止十倍！
祭坛周围，那四面一直无风自动的残破小旗，在源石被叶辰吞下的刹那，同时一震，旗面上最后一点灵光彻底熄灭，然后“呼”地一声，无火自燃，眨眼间化作四小撮灰烬，飘散在地。
笼罩祭坛的无形力场，彻底消散。
中心岛屿上，原本浓郁到化为实质的混沌能量，开始剧烈紊乱，像是失去了核心的漩涡，疯狂地朝四周逸散、衰减。那些水晶般的养魂木散发的微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噗通。”
叶辰直挺挺地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冰冷的祭坛岩石地面上，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七窍都在渗血，气息微弱到近乎消散，但体内又有一股庞大到令人心悸的混沌波动在酝酿、冲突。
赤发老者看着倒地不起、生死不知的叶辰，又看了眼迅速变得稀薄的混沌能量，独眼里闪过惊疑不定，但更多的还是贪婪。这小子还没死透，源石肯定还在他体内！只要剖开他的肚子……
“走！带他们走！”
天机子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焦急。他指向岛屿东北角，那里有一片雾气正不寻常地扭曲、波动，散发出微弱的空间涟漪。“那边！有空间波动，可能是出口！快！”
墨锋咬着牙，用没受伤的左手撑地，艰难地爬起来，踉跄着扑到叶辰身边，将他背起。叶辰浑身是血，身体滚烫，墨锋触碰到的皮肤，温度高得吓人。
青羽泪流满面，死死按着苏清瑶腹部那个恐怖的伤口，万物母气的翠绿光芒微弱地闪烁着，勉强止住血，但苏清瑶的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她将苏清瑶抱起，跟着墨锋，朝天机子指的方向拼命跑去。
“想跑？留下源石！”
赤发老者从错愕中回神，狞笑一声，强提最后灵力，就要追上去。他虽然也重伤，状态极差，但自认对付这几个强弩之末的家伙，绰绰有余。
天机子却挡在了他面前。灰袍老者此刻站都站不稳，却张开双臂，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他什么术法都没用，只是死死盯着赤发老者。
赤发老者被那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寒，但随即暴怒：“老东西，找死！”血焰利爪当头抓下！
天机子不闪不避，在利爪临头的瞬间，猛地扯开自己胸前的灰袍衣襟。在他干瘦的胸膛上，赫然刻印着一个复杂的、暗红色的诡异符文，此刻正微微发光。
“以我残命，唤此方——封！”
他嘶声念出几个古怪的音节，胸膛上的暗红符文骤然光芒大放，一股苍凉、古老、带着不祥封印气息的波动，猛地扩散开来！
赤发老者抓下的利爪，在触及那股波动的瞬间，竟诡异地凝固在半空，连他整个人冲势都猛地一顿，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坚韧无比的墙壁。他惊骇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周围的空间仿佛被临时“冻结”了。
“你……你是守……”赤发老者独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死死盯着天机子胸口那枚符文。
天机子却不答，只是维持着双臂张开的姿势，嘴角鲜血不断涌出，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迅速衰败下去。他用最后的力量，朝着墨锋他们逃跑的方向，嘶声吐出几个字：
“走……快……”
墨锋背着叶辰，青羽抱着苏清瑶，已经冲到了东北角那片扭曲的雾气前。那雾气中心，确实有一个直径约莫丈许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淡银色光晕，散发出不算稳定但确实存在的空间波动。
墨锋回头，看了一眼以身为墙、拦在赤发老者与祭坛之间的天机子，那干瘦的背影在紊乱的能量和雾气中，显得异常孤独而决绝。他眼眶一热，咬牙扭回头，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那淡银色光晕，一头撞了进去！
青羽紧随其后。
两人的身影，连同他们背负的叶辰和苏清瑶，瞬间被淡银色光晕吞没，消失不见。
几乎在同时。
“咔嚓——”
天机子胸膛上，那枚暗红色的符文，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光芒彻底熄灭。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倒了下去，倒在祭坛冰凉的岩石上，双眼望着迅速变得稀薄、露出灰蒙蒙天穹的雾气，瞳孔渐渐涣散。
“呵……终是……等到了……”
含糊的、几乎听不见的呢喃，消散在空气中。
赤发老者身上的禁锢之力随着符文碎裂而消失。他惊魂未定地看着倒地不起、气息全无的天机子，又看了眼墨锋他们消失的方位，独眼里神色变幻不定，最终，贪婪还是压过了惊疑和那莫名的恐惧。
“出口？想得美！这古路里的空间通道，十有八九是绝地！”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也顾不上去检查天机子死活，强撑着伤体，朝着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淡银色光晕冲去。“源石是老子的！你们跑不掉！”
他冲到光晕前，刚要踏入。
异变再生！
“嗡——！！！”
那淡银色的、原本还算平和的空间光晕，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荡起来！光芒扭曲、闪烁，内部传出令人牙酸的、仿佛玻璃被蛮力挤压碾碎的嘎吱声。
紧接着，就在这淡银色光晕的旁边，不过三尺之距的空气中，另一道空间裂缝，被某种狂暴到极点的力量，硬生生撕开！
“嗤啦——！！！”
如同布帛被撕裂的巨响。那道新出现的裂缝，边缘不规则，漆黑一片，散发出与淡银色光晕截然不同的气息——那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死寂、冰冷，以及一种仿佛沉淀了无数兵器杀戮与亡魂哀嚎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煞气！
漆黑裂缝出现的瞬间，就传来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吸力！
赤发老者刚刚冲到光晕前，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吸力，连同旁边那剧烈震荡、即将崩溃的淡银色光晕残余，一起，狠狠扯向了那道新出现的、漆黑死寂的空间裂缝！
“不——！！！”
独眼里最后映出的，是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隐约传来的、万千兵器震颤与亡魂呜咽的混合嘶鸣。绝望的惨叫戛然而止。
赤发老者的身影，被漆黑裂缝彻底吞没。
下一刻，淡银色光晕彻底崩溃、消散。新出现的漆黑裂缝，在吞没赤发老者后，也仿佛耗尽了力量，边缘迅速弥合、消失。
岛屿东北角，重新恢复了平静。
只有紊乱衰减的混沌能量，无声流淌的乳白雾气，水晶养魂木黯淡的微光，祭坛上四小撮灰烬，以及……倒在祭坛中央，生死不知的灰袍老者，和远处地面上，那滩属于黑袍人的灰白粉末。
中心岛屿，重归寂静。
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惨烈的争夺，从未发生。
只有空气中，那尚未完全散尽的、淡淡的血腥味，以及能量碰撞后残留的焦糊气息，还在默默诉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