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渔翁得利（1/2）
指尖离源石冰冷表面，只有一寸。
叶辰能感觉到从那颗缓慢旋转的混沌色石头里散发出的、仿佛能浸透骨髓的凉意。那不是单纯的低温，是某种更本源的东西——像是把手伸进深不见底的古井，指尖还未触水，先被井底沉淀了万年的时光与虚无包裹。
然后，背后的嘶吼就炸开了。
“混沌源石！！是我的——！！！”
那声音像生锈的锯子拉扯铁皮，尖锐里混着砂砾般的粗糙，刮得人耳膜发疼。紧接着是数道狂暴的能量波动，如同被血腥味刺激到癫狂的狼群，从岛屿边缘的乳白色雾气深处，朝着祭坛方向疯扑而来！
叶辰的手指僵在半空。
那一瞬间，脑子里像是有两把锤子在往相反的方向砸。一边是“取宝”，源石近在咫尺，祭坛力场为他敞开，指尖再往前探一寸就能触碰到那混沌本源；另一边是“迎敌”，背后破空声、嘶吼声、能量撕裂雾气的声音混在一起，越来越近，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那股混合了贪婪、暴戾和血腥的恶意，像针一样扎在后背上。
取宝需要专注，力场虽然敞开，但真正收取这种级别的宝物，心神绝不能有半点分散。可这时候转身迎敌，力场会不会重新闭合？机会是不是只有这一次？
该死。
思绪电闪，现实里连半次呼吸的时间都不到。
叶辰没回头。
“拦他们十息！”
他暴喝出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重伤未愈的嘶哑，却异常决绝。同时，那悬在源石一寸前的手指，毫不犹豫地向前一探！
指尖触碰到源石表面。
冰凉。
然后是“轰——”的一声，不是从耳朵听见，是从灵魂深处炸开。磅礴到无法想象的混沌能量，如同被禁锢了万古的洪流找到了缺口，顺着指尖、手臂、疯狂冲进叶辰体内！
“呃啊——！”
叶辰闷哼一声，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那不是舒服的颤栗，是身体濒临崩溃的征兆。原本就千疮百孔的经脉，此刻像是被无数烧红的铁丝同时捅穿、搅动。口鼻瞬间溢出血沫，血腥味在喉咙里翻滚。他眼前一黑，险些直接昏死过去。
但胸口位置，仙逆珠滚烫！
那股暖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爆发，像是有生命般主动迎向冲入体内的混沌洪流。珠子疯狂旋转、吞噬、转化，将那些狂暴的、原始的混沌能量，强行梳理、提纯，变成相对温和的暖流，再反哺向四肢百骸。可即便如此，转化速度也远远跟不上涌入的速度。更多的混沌能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蛛网般的暗金色纹路，那是镇狱道韵在自发护体，试图镇压这股暴动。
与此同时，背后战斗已起！
最先迎上去的是墨锋和青羽。几乎在叶辰“拦”字出口的刹那，兄妹两人已如离弦之箭，一左一右，迎着扑来的追兵对冲而去！
叶辰眼角余光瞥见——冲在最前面的是两个人。一个赤发赤眉的老者，身上那件原本应该是暗红色的长袍，此刻被血浸透成了发黑的酱色，左袖空荡荡地飘着，断臂处还在渗血。他独眼里全是癫狂的贪婪，右手五指成爪，指尖缠绕着令人作呕的、粘稠的血色能量，直抓向叶辰后背！
另一个是全身裹在破烂黑袍里的身影，看不清面貌，动作飘忽得像没有实体的鬼，但手中一抹幽绿色的短刃，散发着阴冷的、仿佛能刺伤神魂的寒意。
“滚开！”
墨锋的怒吼炸响。他人在半空，长枪已如黑龙出洞，枪尖点出三朵碗口大的暗红枪花，精准地封向赤发老者的面门、咽喉、心口。没有留力，一出手就是搏命的杀招。枪风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赤发老者独眼一眯，竟不闪不避，抓向叶辰的血爪方向不变，左手——他仅剩的左手——猛地一拍腰间。一面巴掌大小的、布满裂纹的骨盾飞出，迎风便涨，挡在身前。
“铛铛铛！”
三声爆响几乎叠成一声。骨盾剧烈震动，表面裂纹又多了几道，但竟然挡住了。墨锋枪势一滞，老者血爪已至叶辰背后不足三尺！
就在这时，青羽到了。她没有攻击老者，而是像一道青色的风，从侧面切入，手中那对薄如蝉翼的短刃交错斩出，目标不是人，是老者抓出的那道血色爪芒！
“嗤啦——”
幽蓝刀光与血色爪芒碰撞，没有巨响，只有令人牙酸的腐蚀声。血色爪芒被从中斩开、撕裂，残余的能量擦着叶辰身侧掠过，轰在祭坛边缘的石面上，留下几道深深的、冒着黑烟的沟壑。
可青羽也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飞出去，嘴角溢出一丝血。
另一侧，那鬼魅般的黑袍人已绕过正面，如同融入雾气的影子，倏忽出现在叶辰右后方，幽绿短刃悄无声息地刺向叶辰后心！角度刁钻，时机毒辣，正是叶辰全力收取源石、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关口。
“十方幻，困！”
天机子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急促。他没有冲上去，而是站在叶辰左前方数丈外，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急速舞动，将怀里仅存的几块青铜罗盘残片、以及几面颜色暗淡的三角小旗猛地掷出！
残片和小旗在空中碎裂，化作一片淡金色的、如同破碎镜面般的光晕，瞬间笼罩了黑袍人周围三丈。黑袍人刺出的动作明显一滞，像是突然陷入了泥沼，周围景物扭曲晃动，一时间竟分不清真实与虚幻。
“雕虫小技！”黑袍下传来沙哑的冷哼。他手中幽绿短刃绿芒大盛，朝着身侧某个方向狠狠一划！
“咔嚓——”
碎裂声。淡金光晕被划开一道口子，但黑袍人脱困的速度还是慢了半拍。
“噗！”
一截枪尖，从黑袍人刚刚脱困的位置骤然刺出！是墨锋！他竟在逼退赤发老者一击后，毫不停留，人随枪走，以搏命的姿态回身一枪，直刺黑袍人咽喉！
黑袍人惊怒，短刃急挡。
“铛！”
枪尖与短刃碰撞，火星四溅。墨锋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长枪差点脱手，但他半步不退，死死拦在黑袍人与叶辰之间。
“十息！最多十息！”天机子嘶声喊道，他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那仓促的幻阵消耗极大，而且似乎牵动了旧伤，嘴角有血线淌下。他双手依旧在快速掐诀，但动作已见虚浮。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不过两三息之间。
叶辰对身后的惨烈搏杀感知得一清二楚。墨锋的怒吼，青羽的闷哼，兵刃碰撞的爆响，能量撕裂空气的尖啸，还有天机子嘶哑的喊声……每一个声音都像锤子敲在他心上。
但他不能分心。
指尖与源石的接触点，冰凉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缓慢升温的“连接感”。仿佛那颗源石不是死物，而是有着微弱脉搏的生命。磅礴的混沌能量依旧在疯狂涌入，仙逆珠的转化越来越快，胸口滚烫得像是要烧起来。他能“感觉”到源石内部浩瀚如星海的能量，以及那能量核心处，一丝若有若无的、古老而茫然的“意念”。
那意念似乎在“审视”他，带着迟疑，又带着一丝本能的亲近。
是因为仙逆珠？还是因为之前共鸣的四象道韵？
念头一闪而过。叶辰强忍着经脉欲裂的痛苦，将全部心神沉入与源石的连接中。他没有试图用蛮力收取，而是尝试着，将自身那一丝融合了镇狱、剑心、以及仙逆珠气息的独特道韵，缓缓渡向源石。
像是在对一头警惕的幼兽，伸出没有恶意的掌心。
第五息。
赤发老者独眼血红，看着近在咫尺的混沌源石和背对他的叶辰，又看了眼死死拦在前方的墨锋和侧面虎视眈眈的青羽，脸上横肉抽搐，猛地喷出一口精血！
“血煞燃魂！”
精血在空中化作一团妖异的血焰，瞬间将他整个左臂包裹。那空荡荡的袖管竟被血焰填充，凝成了一条狰狞的、由燃烧血液构成的火焰手臂！气息陡然暴涨一截，虽然透着一种外强中干的虚浮，但这一刻的爆发力绝对恐怖。
“给老子——死开！”
火焰血臂带着焚烧一切的凶威，狠狠砸向墨锋。不再是爪，是锤！是碾压！
墨锋瞳孔骤缩，他能感觉到这一击的威力，硬接不死也残。但他身后就是叶辰，就是正在收取源石、毫无防备的叶辰。
躲不开。不能躲。
这个念头在脑中炸开的瞬间，墨锋牙关紧咬，双手握枪，将全身残余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枪身。枪身上那些暗红纹路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燃烧起来，枪尖震颤，发出龙吟般的悲鸣。他不退反进，一枪刺向那砸落的火焰血臂中心！
以攻对攻，以命换伤！
“哥！”青羽凄厉尖叫，不顾一切地扑过来，双刃交错斩向火焰血臂侧面，试图为墨锋分担。
“轰——！！！”
爆炸的巨响混合着骨骼碎裂的脆响。火焰与暗红枪芒炸成一片，恐怖的气浪将周围乳白色的雾气彻底排空，露出下方银白色的苔藓和灰白的岩石，苔藓瞬间焦黑枯萎。
墨锋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长枪脱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斜插在远处地面上，枪身嗡嗡颤抖。他右肩位置，衣衫破碎，皮肉焦黑，肩胛骨明显塌陷下去，人在半空就喷出一大口鲜血。
赤发老者也不好受，火焰血臂被墨锋搏命一枪和青羽的斩击生生打散大半，重新化作飘散的血焰，他本人也踉跄后退数步，独眼里闪过痛楚，气息更加紊乱。
但，通道打开了！
赤发老者与叶辰之间，只剩下不到五丈距离，中间只隔着一个脸色惨白、嘴角溢血却仍倔强拦在前方的青羽，以及更远处摇摇欲坠的天机子。
第六息。
黑袍人终于彻底撕碎了天机子仓促布下的幻阵残余。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从侧面再次逼近叶辰，这一次，他速度更快，角度更刁，幽绿短刃直指叶辰太阳穴！
天机子目眦欲裂，想再阻拦，可体内灵力已近枯竭，刚才的幻阵反噬让他神魂剧痛，动作慢了半拍。
青羽刚拼尽全力与兄长合击挡下赤发老者一击，此刻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眼看黑袍人袭来，她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将左手短刃掷出，试图阻他一阻。
短刃破空，直射黑袍人后心。
黑袍人却像是背后长眼，身形诡异一扭，竟以毫厘之差避开飞刃，突进速度不减反增！幽绿短刃距离叶辰太阳穴，已不足三尺！
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杀意，让叶辰后颈寒毛倒竖。他甚至能“听到”那短刃切开空气的、细微的嘶嘶声。
还差一点……源石的连接在加深，但还没到能收取的程度！
叶辰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湿透内衫。他现在要么中断收取，回身防御；要么赌，赌自己能在那短刃刺入太阳穴前完成收取，或者……赌同伴能创造奇迹。
他选择赌。
不是对自己有信心，是对身后那些拼死阻拦的人，还抱着一丝近乎绝望的期待。也是对怀中仙逆珠，那持续传来的、越来越强烈的牵引之力的信任。
他闭上眼睛，将最后的心神，全部投注到指尖与源石那脆弱的连接之中。对外界袭来的致命威胁，不闪不避。
第七息。
幽绿短刃的尖端，触及了叶辰太阳穴旁的皮肤。冰冷的刺痛传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
“别碰他！”
一声带着哭腔的、决绝的娇叱，在叶辰身侧响起。
是苏清瑶。
她不知何时，竟从叶辰左侧扑了过来。她没有攻击，没有防御的术法，只是张开双臂，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在了叶辰与那柄幽绿短刃之间！
翠绿色的光芒从她身上爆发，那是万物母气在危机下的本能护主。光芒柔和却坚韧，如同最顽强的藤蔓编织成的屏障，瞬间包裹住她和叶辰。
“噗！”
幽绿短刃刺入了翠绿屏障，发出沉闷的、如同扎进厚实皮革的声音。屏障剧烈波动，光芒迅速黯淡，但终究是阻挡了短刃一刹那的刺入速度，也让它偏斜了原本刺向太阳穴的轨迹。
可代价是，短刃穿透了黯淡的屏障，狠狠扎进了苏清瑶的左腹！
“呃……”苏清瑶身体猛地一颤，闷哼声被压在喉咙里。她低头，看见一截幽绿色的刃尖，从自己腹部透出，带着温热的、鲜红的血。剧痛像是迟了一瞬才海啸般涌来，瞬间淹没了所有意识。她眼前发黑，软软向下倒去。
“清瑶——！！！”
叶辰的眼睛，在听到那声闷哼的瞬间，猛地睁开。
他看见了。
看见那截从苏清瑶腹部透出的、染血的幽绿刃尖。看见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颊。看见她望向自己的、那双渐渐失去焦距的眸子里，最后残留的、近乎执拗的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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