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古路遗骸，不灭火种（2/2）

他们此刻，正漂浮在一片奇异的“地域”上空。

下方，是一片大约方圆十里的、破碎不堪的陆地。陆地的“地面”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像是风化亿万年的岩石，又像是某种巨兽的骨骸所化。地面上，散落着无数巨大的、断裂的、奇形怪状的建筑残骸。有高达百丈、却只剩半截的塔楼，有宽广如同广场、却布满蛛网裂痕的平台，有扭曲折断、仿佛巨兽肋骨的拱廊……所有这些残骸，都呈现出同一种灰白的、毫无生气的色泽，表面覆盖着厚厚的、仿佛亘古不变的尘埃。

空气（如果这稀薄的、冰冷的、带着尘土和金属锈蚀味道的气息能被称为空气的话）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岁月沧桑与死寂。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在心头的寂静。天空是低垂的、永恒不变的深灰色，看不到日月星辰，只有这片破碎的遗迹，孤零零地悬浮在无边的虚空背景中，像一艘沉默的、搁浅了无数纪元的幽灵船。

这里，显然是古路某个破碎的遗迹节点，不知因何脱离了主路，飘荡在此，逐渐被虚空同化、遗忘。

叶辰和苏清瑶缓缓降落在最大的一块、相对平坦的平台上。脚下传来坚硬冰凉的触感，尘埃被惊动，扬起细小的灰白烟尘，在死寂的空气中缓缓飘散，许久才落下。

“这里……好荒凉。”苏清瑶低声说，声音在这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她下意识地紧了紧背着林玥的手臂，翠绿色的万物母气光晕自动流转，驱散着靠近的、令人不适的荒芜死气。

叶辰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环顾四周。他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如同盲人的手杖，在这片死寂的遗迹中探索。遗迹中残留的能量波动极其微弱，几乎感知不到任何生命或危险的气息，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万物终结后的荒芜。

“似乎……没有活物，也没有明显的危险禁制。”叶辰沉吟道，“但不可掉以轻心。我们找一处相对完整的残骸内部，暂时休整，恢复力量。”

他们选了一处半坍塌的、由巨大方形石块垒成的殿宇残骸。残骸内部空间不小，顶部虽有破损，但四壁还算完整，能遮挡来自虚空的未知窥探和能量侵蚀。叶辰在入口处布下几道简单的预警和隔绝禁制，虽然简陋，但聊胜于无。

苏清瑶小心地将林玥放在一块相对平整、被她用万物母气清理过的石板上，然后自己也疲惫地坐了下来，开始调息恢复。叶辰则盘坐在靠近入口的位置，一边警惕外界，一边继续炼化怀中剩余的半颗“虚空孽灵”晶核，加速恢复。

遗迹中，时间仿佛凝固。只有两人悠长的呼吸和能量流转的微光，为这片死寂之地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生机。

数个时辰后，叶辰的力量恢复了七八成，苏清瑶的状态也基本回满。那半颗“虚空孽灵”晶核被彻底炼化吸收。叶辰感觉自己的修为，在合体初期巅峰的基础上，又扎实地前进了一小步，对空间和毁灭之道的领悟也加深了些许。

他站起身，对苏清瑶道：“我出去探查一下这片遗迹，看看能否找到些有用的信息或线索。你留在这里，守着林师姐，不要离开，有情况立刻用我给你的传讯符。”

苏清瑶点头：“你……小心点。”

叶辰走出残骸，踏入了这片灰白色的死亡世界。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尘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目光扫过那些巨大的残骸，试图从它们的形状、排列、以及偶尔可见的、早已模糊不清的雕刻纹路上，分辨出此地曾经的用途和文明痕迹。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孔子观水时的感慨，莫名浮现在叶辰心头。时光长河冲刷之下，强盛如斯的文明，也只剩断壁残垣，徒留后人凭吊。这通天古路上，又埋葬了多少这样的辉煌与悲歌？

他走过倒塌的巨柱，穿过只剩下门框的拱门，来到遗迹相对中心的一片区域。这里似乎曾是一个广场，地面由巨大的、切割整齐的灰白石板铺就，虽然布满裂痕，却依旧能看出曾经的规整。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相对保存完好的、高约三丈的方尖碑。

方尖碑通体灰白，材质与周围遗迹相同，表面布满了极其复杂、深奥的纹路和从未见过的奇异文字。这些文字并非雕刻，更像是某种力量直接烙印上去，历经无尽岁月，依旧清晰。叶辰一个也不认识，但当他凝神细看时，那些文字却仿佛活了过来，微微发光，传递出一段段破碎、杂乱、充满了无尽悲伤、不甘、以及一丝微弱期盼的意念信息！

“……第七纪……‘灵源界’……终末之战……”

“……道统断绝……星辰熄……万物凋……”

“……吾等……最后的‘接引者’……于此立碑……”

“……后来者……若见吾文……当知……”

“……古路非坦途……纪元有黄昏……”

“……源初之息……乃一线生机……在‘混沌泉眼’……亦在……汝心……”

“……轮回殿窃运……三十三天将倾……”

“……持道图……聚薪火……或可……争渡……”

信息断断续续，夹杂着无数混乱的画面碎片：星辰崩灭，大陆沉沦，神魔泣血，亿万生灵在绝望中化为光雨……以及，一些模糊的、散发着强大气息的身影，在最后时刻，将一点微光打入虚空，化作这遍布古路的“接引道图”碎片……

叶辰心神剧震！这方尖碑，是某个已经彻底消亡的纪元——“灵源界”最后的“接引者”所立！是留给后来闯入古路的“应劫者”的警示与遗言！它证实了“镇岳”残念的信息，也提供了更具体的线索：“源初之息”在“混沌泉眼”，但似乎……也与“心”有关？轮回殿在窃取纪元气运，三十三天（仙界）面临倾覆之危……

就在他全神贯注解读方尖碑信息时，异变突生！

广场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被尘埃半掩的残骸阴影中，一点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那点暗红光芒如同被惊醒的毒蛇之眼，骤然亮起！一股冰冷、暴戾、充满了无尽怨恨与毁灭欲望的意念，混合着一股令人作呕的、与“混沌裂隙”泄露的“灾息”同源、却更加凝练纯粹的邪恶气息，猛地爆发开来，牢牢锁定了叶辰！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摩擦的声响中，那堆残骸“活了”过来！尘埃簌簌落下，残骸扭曲、拼接，迅速凝聚成一个高达两丈、由破碎骨骼、锈蚀金属、灰白岩石胡乱拼凑而成的、人形却狰狞无比的怪物！怪物眼眶中燃烧着那两点暗红光芒，口中发出“嗬嗬”的、漏风般的嘶吼，一股达到合体初期、且散发着浓郁“灾息”污染的气息，轰然降临！

这遗迹，并非全无危险！有被“灾息”彻底侵蚀、污染，发生了可怕异变的古老存在，化作了只知毁灭的怪物，在这死寂之地，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此刻被叶辰这个“鲜活”的生灵气息惊醒！

“吼——！！！”

怪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暗红的目光死死锁定叶辰，迈开沉重的步伐，震得地面石板嗡嗡作响，挥舞着由扭曲金属和尖锐骨刺构成的狰狞手臂，如同失控的战车，朝着叶辰猛冲而来！所过之处，灰白的尘埃被狂暴的气流卷起，那浓郁的“灾息”污染弥漫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令人窒息！